沈明禾仿佛沒看見她的抗拒,又將一盞溫熱的紅棗姜茶往她面前推了推,開口道:“看你這樣子,今日怕是未好好用膳吧。不急,先用些。”
“若賢妃以這般狀態回去,怕是等不到出去的那一日,便要先行葬送在這宮闈之中了。”
這話如同戳破了某種強撐的屏障,蘇云蘅拿著糕點的手微微一顫。
是啊,她今日從得知李戟寧“薨逝”的消息后,便如同魂飛魄散,粒米未進,滴水未沾,全憑一股絕望的意念支撐到現在。
此刻心神稍定,被沈明禾一語點破,那被強行壓下的饑餓感和虛弱感瞬間排山倒海般涌了上來。
她只覺得胃里空空蕩蕩,手腳發軟,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虛汗。
蘇云蘅也顧不得什么儀態風度了,捧著糕點的手微微顫抖,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將那塊小巧的糕點塞入口中。
香甜軟糯的口感瞬間喚醒了味蕾,她吃得急了,忍不住嗆咳起來,又連忙端起那杯溫熱的姜茶,大口灌下,才覺得那股心慌氣短的感覺緩解了些。
見她用了些東西,臉色也緩和了些,沈明禾才再次開口:
“你回去后,一切如常。尤其在人前,不可露出任何端倪,更不可再為李戟寧之事流露出半分傷神。至于后續該如何,本宮自有安排,你只需耐心等待。”
蘇云蘅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重重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好。臣妾……全憑娘娘吩咐。”
明明沈明禾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承諾,但蘇云蘅看著對方那雙沉靜而自信的眼睛,心中卻莫名地生出了一股信任。
沈明禾見狀,唇角又彎了彎,道:“不過,在此之前,有些事情還要勞煩賢妃。”
“娘娘請講,臣妾定當盡心竭力。”蘇云蘅立刻表態。
沈明禾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笑道:“萬望賢妃,努力加餐飯,善自珍攝,好好將養身子,可別讓本宮這未來的‘幫手’先病倒了。”
蘇云蘅聞一愣,一時間有些不解其意。
沈明禾見她懵懂,也不再逗她,正色道:“好了,說正事。是宮務之事,恐怕還要有勞賢妃一段時日。”
“宮務?”蘇云蘅又是一怔。
這后宮權柄,歷來是皇后執掌的象征。
從前是她代管,那是因為中宮之位空懸,她位分最高。
還從未聽說過哪位皇后敢主動將權柄分與妃嬪的……皇后娘娘此舉,是何深意?
她還未理清頭緒,便聽沈明禾繼續問道:“不知賢妃對永和宮江、王二位美人,有何了解?”
蘇云蘅收斂心神,仔細斟酌著答道:
“回娘娘,江美人與王美人,是臣妾入東宮后不久,先皇賜下的侍妾,俱是后庭宮女出身。”
“陛下登基后,循例給了美人位分。二位美人出身、位分皆不高,圣寵也……”
“她們在后宮一向安分守己,從不生事。不過,二人之間關系似乎還算親厚,常在一處做伴。”
沈明禾聽完,心中了然。
后庭宮女出身,意味著她們很可能自幼入宮,如同被圈養在籠中的雀鳥,或許早已習慣了宮墻內的生活,或許對外面的世界并無概念,充滿未知。
若貿然用對待李戟寧和蘇云蘅的方式對待她們,恐怕會適得其反,弄巧成拙。
于是,她點了點頭:“本宮知道了。”
蘇云蘅看著沈明禾沉靜的側臉,心中有許多疑問,比如皇后是有打算安排那兩位美人嗎,又是打算如何讓自己“離開”……
但看著沈明禾那雖年紀不大,卻已隱隱具備掌控全局氣度的模樣,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命運,已經和這位心思深沉、手段莫測的年輕皇后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但至少……有了盼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