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知味樓前停穩,沈明禾被戚承晏扶著下車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原以為戚承晏頂多派個小太監去買來,沒曾想他竟直接帶著她進了酒樓。
王全早已機靈地打點好一切,引著二人上了二樓一間臨街的雅致包廂。
包廂不大,陳設清雅,臨街的窗半開著,微冷的空氣夾雜著市井的喧囂透進來。
沈明禾走到窗邊望去,只見街巷兩旁還有些未撤去的上元節花燈,在漸濃的暮色中零星閃爍著暖光,為這寒冷的冬夜添了幾分殘存的節日氣息。
剛坐定沒多久,王全便親自端著一個精致的食盤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盤中央正是沈明禾心心念念的三鮮蓮花酥!
那酥點做得極其精巧,形如盛開的蓮花,層層酥皮薄如蟬翼,微微泛著烘烤后的金黃,頂端點綴著些許火腿、冬筍和香菇切成的細末,色澤誘人,香氣撲鼻,勾得沈明禾肚里饞蟲大動。
她眼中瞬間亮起光彩,連平日里的規矩都忘了,也顧不得矜持,不等侍立一旁的云岫動手布菜,自己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一塊。
只是指尖剛要觸到那酥脆的外皮,她忽然意識到對面還坐著戚承晏。
畢竟是陛下帶她來的,這頓“宵夜”想必也得他付賬。
于是,沈明禾動作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調轉方向,將那塊看起來最完美的蓮花酥獻寶似的遞到戚承晏面前,聲音帶著幾分軟糯的催促:“陛下,您嘗嘗?”
戚承晏看著遞到眼前的糕點,又抬眸看向沈明禾,神色有些難辨,并未立刻去接。
沈明禾見他不動,以為他嫌棄這民間食物,或是顧及身份,便大著膽子,微微起身,直接將蓮花酥送到了他唇邊,眼巴巴地望著他,重復道:“真的很好吃,您嘗嘗嘛。”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此刻的情態,那雙明亮的眸子里滿是期待,仿佛她手中捧著的不是一塊尋常糕點,而是什么稀世珍寶。
許是饞意使然,她還不自覺地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無意識的小動作,落在戚承晏眼里,竟比那蓮花酥更顯誘人。
他眸色暗了暗,終是順從地微微張口,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酥皮入口即化,內餡咸香適中,確實不錯。
“尚可。”他淡淡評價道,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
一見他吃了還說“尚可”,沈明禾立刻收回手,像完成了一項任務。
隨后便迫不及待地自己也拿起一塊大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滿足地瞇起了眼睛,腮幫子被撐得微微鼓起。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毫不掩飾的饞貓模樣,又瞥了眼桌上的蓮花酥,狀似隨意地問道:“很喜歡?”
“嗯!”沈明禾用力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話匣子也打開了,“這知味樓的三仙蓮花酥可難買了,若是外帶,得要排好久的隊呢,以前我在宮外時,也總讓阿福來買。”
“對了,還有法華寺的素齋蓮花酥也是一絕,那才叫清雅酥香,就是太難領了,有一次我……”
話說到一半,沈明禾猛地頓住,她迅速抬頭看向戚承晏,果然撞進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里,那眼神里還帶著幾分了然和危險的意味。
沈明禾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真是得意忘形,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
法華寺、蓮花酥……那不正是當年陸清淮對她表明心意的地方嗎?
當時戚承晏也在場,還因此把她叫去“敲打”了一番,記憶可不怎么愉快。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戚承晏慢悠悠地問道:“他怎知你愛吃這蓮花酥?”
那個“他”字,咬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