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幾是臨時設在坐榻上的,本就不大,這些奏折堆上去,立刻顯得擁擠不堪,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埋在了后面。
沈明禾看著眼前這座“小山”,忍不住輕聲驚呼:“這么多?”
王全站在一旁,臉上堆著恭敬的笑,解釋道:“回娘娘,這……這還僅僅是江南地區近五日的量。”
“五……五日?”沈明禾徹底震驚了。
眼前這堆奏本,粗略一看也有二三十冊,若這只是江南一地五日的量,那三個月的奏折……該有多少?
王全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繼續解釋道:“陛下登基后,改革了奏事制度,擴大了具折權。如今不僅是督撫大員,州縣之上的官員皆可直奏陛下,部分緊要州縣的官員亦有此權。因此這各地的奏折……就比先帝時多了不少。”
“江南乃是賦稅重地,漕運、鹽務、河工、海防……事務繁雜,奏報自然極多。近三個月以來,僅江南一地,送抵御前的奏折便有六百八十六冊之多。”
六百八十六冊?
沈明禾聽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抬眼望向御案之后的戚承晏。
只見他端坐在寬大的御案之后,那案上堆積的奏折更是如同山一般,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微垂著頭,側臉線條冷硬,神情專注而凝重,手中的朱筆時而停頓思索,時而快速批閱,偶爾還會拿起一旁的其他折子對照翻看。
明明是最尊貴無比的帝王,此刻卻更像是一個被無盡公務纏身的……勞碌之人。
沈明禾忽然想起,自她入宮以來,就發現陛下極為忙碌。
每日不是上朝議政,便是在這乾元殿批閱奏折、召見臣工,往往要到晚膳時分才有些許空閑。
即便去了坤寧宮,也并非每日都能陪她用膳。
這完全顛覆了她從前在話本里看到的關于帝王生活的想象――那些故事里的皇帝,似乎總有充裕的時間在宮內宮外輾轉,與后宮嬪妃糾纏出無數愛恨情仇。
她曾經以為陛下后宮去的少,或許是不甚沉溺女色。
如今看來,可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純粹是因為……太忙了!
畢竟,他每次忙完政務去到坤寧宮,夜間帳中之熱情……可絕非清心寡欲之人。
如今親眼見到他案頭那堆積如山的奏本,再聽王全報出的數字。
若江南三月便有六百余本,那整個大周疆域遼闊,江南僅是其一部分,陛下每日需要批閱的奏折……恐怕是個驚人的數量。
這般想著,沈明禾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好像確實挺累的。
她收斂心神,不再多想,伸手取過了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緩緩翻開。
只見奏折上寫著:“鎮江府丹陽縣知縣臣王汝霖,謹奏為倭寇屢犯鄰境、亟請整飭防務以固疆圉事……”
奏折中詳細陳述了近半年來,倭寇氣焰愈發囂張。
先是毗鄰的江陰縣屢遭寇犯,村落被焚掠,百姓財物損失慘重;上月更有小股倭寇自長江口溯流而上,竟敢襲擾鎮江府縣近郊!
雖經當地官兵奮力擊退,但其蹤跡已逼近丹陽縣境。
如今縣內鄉紳百姓人心惶惶,近郊農戶多有攜家帶口暫避入縣城者,恐生變亂。
因此王汝霖懇請戶部速撥銀四千兩,專款用于修繕丹陽東、北二處城門城墻,疏浚護城河;并請準在縣內十八歲至四十歲壯丁中,擇選精壯二百人,編練“丹陽防倭營”,加以操練,以衛鄉梓。
奏折末端,是戚承晏朱筆御批:“均準王汝霖所奏之事。著該員盡心調度,按月奏報防務進展,務保縣境安靖、漕運暢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