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后,殿內終于重歸寂靜,宮人們早已悄然退下,并細心地合上了殿門。
坤寧宮內只剩下戚承晏與沈明禾二人。
燭火搖曳,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微微晃動的影子,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緊張與冰冷。
戚承晏背對著沈明禾,挺拔的身軀立在窗前,一動不動。
即使隔著幾步距離,沈明禾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比方才處置李戟寧時更盛、更沉郁的怒意。
沈明禾心下明了。
如果說李戟寧的背叛或許還只是后宮陰私,那越知遙的“認罪”,則徹底觸及了陛下的逆鱗。
無論陛下是否曾屬意于李戟寧,在他的帝王認知里,后宮妃嬪皆是他的所有物,不容他人覬覦。
而越知遙,身為天子近衛、玄衣衛指揮使,是他一手提拔、賦予極大信任和權柄的心腹重臣。
此舉在陛下眼中,絕不僅僅是男女私情,更是公然的背叛和對皇權的極致挑釁……
陛下會覺得,他給予的知遇之恩、要求的絕對忠誠,在越知遙那里,竟然還比不過一個后宮女子?
如此局面,若只是尋常男女私通,或許尚有轉圜余地,但對皇權的挑釁,面對盛怒之下的帝王……那兩人恐怕真的只剩死路一條了……
沈明禾心中輕嘆,慢慢走上前去,從身后輕輕抱住了戚承晏勁瘦的腰身。
她的臉頰貼在他緊繃的背脊上,能感受到布料下的緊繃僵硬。她像只試圖安撫暴怒猛虎的小貓,用臉頰在他背上依賴地蹭了蹭,聲音放得又軟又柔:
“陛下……別再生氣了,好不好?氣大傷身……夜色已深,要不……讓臣妾侍候您安置吧?”
戚承晏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緩緩轉過身來。
他低頭看著身前的沈明禾,她怕是早在李戟寧闖來之前就已準備安置。
此刻釵環盡卸,墨發如云般披散在肩頭,只穿著一身素色的寢衣,外罩一件薄薄的軟綢罩衫,更顯得身姿纖細,楚楚動人。
屋內雖有地龍和炭火,但她方才一番折騰……
他握住她的手,入手果然一片冰肌玉骨,不由得眉頭緊蹙:“就你這般,方才還有心思去關心別人穿得暖不暖?”
說著,他手臂猛地用力,將人打橫抱起,幾步走到一旁的軟榻邊坐下,將沈明禾牢牢困在自己懷中。
沈明禾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整個人便陷在了他溫熱堅實的懷抱里。
這個姿勢親密無間,卻也讓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未曾平息的怒意。
戚承晏深邃的目光鎖住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朕還以為……你會為她求情。”
沈明禾心下一緊,不管她內心對李戟寧是否有幾分同情,但她知道,這一刻絕不能求情。
陛下此刻看似平靜,但那滔天怒火并未消散,只是暫時被壓抑著。
此刻若為那二人開口,無異于火上澆油。
但這怒火今夜無處發泄,明日詔獄之中,那兩人恐怕就真的生機渺茫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