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李戟寧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她只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死了。
那是她時隔六年,才再次擁有的、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她才知道他的存在不到一天,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就要被這碗黑乎乎的藥徹底抹殺嗎?
巨大的母性本能和再次失去一切親人的恐懼壓倒了李戟寧對皇帝的畏懼。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竟手腳并用地爬向戚承晏,一把抓住他玄色龍袍的下擺,用力之大連指節都泛了白。
李戟寧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求:“陛下,陛下求求您。饒了他吧!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罪該萬死!您怎么罰臣妾都行,剮了臣妾也行!求求您別單獨殺他,陛下――!”
戚承晏垂眸,冰冷地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狼狽不堪的女人,眼神冰冷如霜,沒有絲毫動容。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壓和極致的冷漠:“李戟寧。”
“你犯下的是混淆皇室血脈、欺君罔上的死罪。朕念在你父兄為國捐軀,滿門忠烈,今日你又陰差陽錯護了皇后,朕可以留你一命。但這個孽種――”
他目光掃過她護著小腹的手,語氣斬釘截鐵:“絕無可能留下。”
李戟寧聽著這冰冷的話語,心如死灰。
她知道陛下說得對,她犯下的是足以誅九族的大錯,陛下有千萬個理由要這個孩子的命。
可是……可是這個孩子不是什么孽種啊,他不是陛下的,但也不是任何人的污點,他是完完全全屬于她李戟寧的,是她在世上最后的牽絆。
她不想再獨自一人活在這世上了。
當年父親、兄長、母親接連離她而去,那種撕心裂肺的孤獨她再也不想嘗第二次。
絕望之中,她忽然想到了陛下剛才的話――“你又護了皇后”……
對,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似乎對她并無惡意,甚至……陛下似乎很在意皇后娘娘?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讓李戟寧猛地停止了哭泣,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快速地、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
殿內只有陛下和王全公公兩人。
殿外寂靜無聲,想來因為這件事實在不宜張揚,陛下并未在院中布置大量守衛,但宮門外一定有人嚴密把守。
如果……如果她現在沖出去,或許就有一線生機。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她本就是將門之女,骨子里有著豁出去的膽氣和決斷力。
所以,她探出了手,伸向了那碗“落胎藥”……
但就在戚承晏以為她已經認命,王全也稍稍松懈的瞬間,李戟寧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她毫無預兆地扭轉了方向,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般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不是沖向殿門,而是直接撞向旁邊那扇半開著的木窗。
“嘩啦――!”一聲脆響,木窗被她硬生生撞開,她纖細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瞬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王全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經沒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