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寬敞舒適,角落里的暖爐散發著融融熱意,驅散了外面的嚴寒。
戚承晏靠在柔軟的引枕上,閉目養神。
沈明禾端正地坐在一側,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心中雖急切地想看看外面的街景,但礙于規矩和身旁的皇帝,終究沒敢伸手去掀開車簾。
因著風雪,馬車行的速度并不快。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王全的聲音在車外響起:“陛下,娘娘,到了。”
沈明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到了?
是清漪園嗎?
她正疑惑為何感覺路途似乎比記憶中短了些,卻見戚承晏已經率先睜開了眼,起身,動作利落地彎腰出了車廂。
沈明禾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由候在車邊的云岫扶著,微微躬身探出車門。
然而,清漪園那氣派的朱門高墻和石獅子并未出現,眼前是一條略顯逼仄的熟悉小巷,青石板路被積雪覆蓋,巷子兩邊是低矮的民居。
她下意識地抬頭,目光落在正前方那扇熟悉的、毫不起眼的木門上,門楣上懸著一塊小匾,上面寫著三個她刻在心里的字――歸云居。
她瞬間怔住,愕然地轉頭看向已站在車下的戚承晏。
風雪拂動他玄色大氅的毛領,幾片雪花落在他烏黑的發間和英挺的眉骨上,他并未多,只是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等待著。
沈明禾將微涼的手放入他溫熱的掌心,借著他的力道下了馬車,踩在松軟的積雪上。
直到她站穩,戚承晏才握著她的手,目光看向那扇黑漆木門,開口道:
“你母親與弟弟,在大婚次日,便向朕請旨,不愿再居清漪園,懇請搬回舊邸。朕準了。”
沈明禾聞,瞬間明白了母親的用意。
清漪園雖好,但那終究是皇家恩賜的待嫁之所,是客居之地,并非她們真正的家。
母親性子柔韌卻剛直,弟弟年紀雖小卻也懂事,他們定然覺得,既是沈家女兒已成婚,便沒有再賴在皇家園林的道理,回到這雖小卻屬于自己的“歸云居”,心里才踏實自在。
想通此節,沈明禾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暖流與酸澀交織的情緒。回來也好,這里才是他們的根。
這時,王全已經上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陣小跑聲,伴隨著少年清亮的嗓音:“來了來了!誰呀?”
“吱呀”一聲,木門被從里面拉開一條縫,露出小廝阿福那張圓乎乎的、帶著疑惑的臉。
他先是看到了門前衣著華貴、面白無須的王全,愣愣地問:“您……您……”
剛要詢問,目光倏地越過了王全,看到了他身后披著大紅織金斗篷的沈明禾。
阿福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驚愕地脫口而出:“姑、姑娘?您怎么回來了!”
他激動得甚至忘了稱呼“娘娘”,猛地將大門完全拉開,朝著院子里激動地大喊:“夫人!姑娘回來了!姑娘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