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不能為李家延續香火,完不成娘親臨終的念想,似乎活與不活,也沒太大區別了……
但蘅姐姐與謝秦兄長……
李戟寧從蘇云蘅懷里抬起頭來,看著對方清冷的眸子,脫口問道:“蘅姐姐,你和謝秦兄長……你怨他嗎?”
出乎意料地,這次聽到“謝秦”的名字,蘇云蘅并沒有明顯的失態。
她只是緩緩轉回視線,落在李戟寧臉上,唇角竟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淺笑。
李戟寧從未見過賢妃露出這般神情,那笑容里仿佛盛滿了破碎的月光和經年的風雪,美得驚心,也寂寥得刺骨。
蘇云蘅輕輕開口,聲音縹緲:“我有什么資格怨他呢?”
“于公,北境烽煙驟起,老侯爺殉國,軍心渙散,百姓惶惶。他臨危受命,重整鎮北軍,拒敵于國門之外,護佑一方安寧。那是他的職責和擔當,無暇他顧,亦無錯可。”
“于私……”她唇角的笑意染上幾分苦澀,“我們之間,既無父母之命,亦無媒妁之。不過是一些年少時未曾說出口的心意,一些未能成行的約定……做不得數的。”
李戟寧急了:“可是你們明明是真心相愛的!為何會走到如今這個局面?”
蘇云蘅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情緒:“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亦非心意可更改。”
“戟寧,你我都已入了宮,這輩子生是陛下的人,死……也是要葬入大周皇陵的鬼。再說謝秦他……”
“或許早已在北境娶妻生子,安穩度日了。我們……都不能再把自己困在過去了,萬事,總要朝前看。”
李戟寧看著賢妃這副說著大道理、卻把自己折磨得形銷骨立的模樣,心里又酸又脹。
她猛地站起來,走到案邊,指著花瓶里那支她剛剛折來的、生機勃勃的紅梅,和旁邊那節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干枯發黑的枯枝。
“蘅姐姐!既然你說萬事要朝前看,那你又何必這樣自苦呢?”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和不解,“從翠云山行宮回來后,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把自己弄得跟這枯枝一樣,短短幾個月,人都瘦得快脫形了!”
“我知道你心里苦,可再苦也不能這樣熬干自己啊!那過去的事、過去的人,就像這枯枝,該扔就扔了!你得學學這梅花,天寒地凍照樣開得熱鬧,咱們還得在這宮里活幾十年呢,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蘇云蘅順著她的目光,先看了看那支嬌艷的紅梅,又看了看那節毫無生氣的枯枝。
最后,她的視線緩緩移開,落在了不遠處墻壁上懸掛著的一把匕首上,眸色深深,仿佛透過它看到了許多久遠的畫面。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戟寧都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可最終,她還是極輕地吐出一個字:
“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