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外,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未化的積雪上,泛著清冷的光。
賢妃和李昭儀的步輦儀仗早已準備妥當,兩人并無多,各自登輦,朝著東道離去,很快便消失在紅墻夾道的盡頭。
王美人和江美人位份較低,并無步輦代步,只能帶著自己的貼身宮女,沿著宮道步行返回所居的永和宮。
兩人似乎關系尚可,低聲交談著,身影漸漸遠去。
杜若薇看著前方幾步外,那抹櫻草色的窈窕身影正獨自走著,連忙小跑著追了上去,聲音帶著慣有的怯怯和討好:“明瀾姐姐,等等我。”
趙明瀾聽到聲音,腳步頓了一下,雖未回頭,卻到底放慢了些速度,任由杜若薇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與她并肩而行。
杜若薇撫了撫胸口,順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單純的慶幸,小聲對趙明瀾道:“姐姐,這位新皇后娘娘,選秀時我曾與她同住過些時日,性子瞧著是極好的,很和善。如今她正位中宮,想來……我們往后在宮里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吧?”
趙明瀾聞,側眸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復雜。
她有時候真的分不清,自己身邊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姑娘,究竟是真傻,還是在這吃人的后宮里裝傻充愣以求自保。
宮里的女人,哪個是真正和善的?
尤其是一個能以那般低微的出身、在選秀期間就一步登天坐上鳳位的女人,怎么可能簡單得了?
若真是純良無害,恐怕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若不是看在多年情分,以及杜若薇的父親在她家落魄時曾施以援手的份上,趙明瀾真想離她遠點,免得被她這不清醒的腦子拖累。
既然入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還有什么“歲月靜好”可?
不爭寵,爭什么?
爭下一頓吃什么嗎?
也就杜若薇這種沒出息的東西,才會龜縮在清寧宮那一畝三分地,整日里只惦記著下一頓吃什么點心、新得的料子做什么花樣的衣裳?
趙明瀾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知。
她從小就深知自己這副容貌身段是何等的資本,在宮外時便因此招惹過不少是非,父親官職不高,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
既然如此,那她便要好好利用這上天賜予的利器,在這天下最尊貴的地方,為自己謀一個最好的出路!
原本此次選秀,她能入選毫不意外,她也有絕對的自信能在同期入宮的三位新人中拔得頭籌,甚至……將來未必不能與賢妃、李昭儀那樣出身高貴的東宮舊人一爭長短。
可皇帝突如其來的一道立后圣旨,徹底打亂了她的計劃。
那個沈明禾,家世比她還不如,竟能一步登天。
真的僅僅是因為她碰巧救了太后所出的昭陽公主?
絕無可能!
翟太后與當今圣上的關系如何,稍微有點門路的都心知肚明,那點“救駕之功”絕不足以換來后位。
那便只能是陛下自己的意思了……陛下竟對她如此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