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衡利弊只在瞬間。
沈明禾咬了咬下唇,飛快地從云岫手中一把奪過那個小小的玉罐。
她看也不敢看云岫,猛地扯過旁邊疊放整齊的錦被,將自己整個兒蒙頭蓋住,縮進了百子千孫帳的深處。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帶著濃濃的羞赧:“云岫……你出去守著。我……我自己來!”
……
巳時初刻,冬日的陽光終于穿透云層,灑在覆雪的琉璃瓦上,落下些許暖意,卻化不開慈寧宮門前那份固有的肅穆。
帝后的鑾駕穩穩停下。
戚承晏率先步下御輦,他今日未著朝服,而是一身絳紅色云龍紋常服龍袍,玉帶束腰,更襯得身姿挺拔如松。
陽光落在他端方溫潤的面龐上,眉宇疏朗,鼻梁高挺,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笑意,真真是溫良如玉,翩翩君子。
他已站定,自然而然地轉過身,向剛從鳳輿中探出身形的沈明禾伸出了手,動作流暢,姿態體貼。
沈明禾抬眸,目光落在他遞來的手上,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隨即視線微抬,掠過他那身鮮亮卻不失威儀的紅色常服,最后定格在他那張無可挑剔、仿佛自帶柔光的臉上。
心底卻不由自主地“呵”了一聲,昨夜那些破碎的、羞窘的、難以承受的片段猛地撞入腦海――那全然不是這般溫潤模樣!
熾熱的呼吸,強勢的禁錮,沙啞的誘哄,還有那仿佛不知饜足的……與眼前這個光風霽月的玉人簡直判若兩人!
道貌岸然!衣冠禽獸!
這幾個字在她心尖尖上滾了一圈,到底沒敢泄露。
她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將微涼的手指輕輕搭在了他溫熱的掌心。
他的手掌立刻合攏,穩穩地包裹住她的,力道適中,既顯親密,又不失帝王的掌控感。
沈明禾借著他的力道走下鳳輿,隨即被他看似體貼地虛虛攬在身側,一同向宮內行去。
今日是新后正式拜見皇太后的日子,意義非凡。
是以,慈寧宮正殿內,除了翟太后及其心腹宮人,并無其他妃嬪在場,顯得格外肅靜。
翟太后看著帝后相攜而入的身影,目光復雜。
皇帝依舊如往常一樣,對著她這個母后只是微微頷首,虛行一禮,便淡淡道:“給太后請安。”
“皇帝來了,快坐吧。”翟太后早已習慣了他這般不咸不淡的態度,臉上端著得體的笑容,抬手示意。
沈明禾看著皇帝這堪稱“敷衍”的禮節和太后那般的“不敢當真”,心中對這位繼太后的尷尬處境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先帝元后早逝,這位出身低微的翟太后是繼后,并非陛下生母,與陛下關系淡漠,所以在這后宮之中,實權寥寥。
待皇帝在一旁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沈明禾才上前幾步,在殿中央鋪著的軟墊上跪下,行三跪三拜的大禮:“臣妾沈明禾,恭請太后娘娘圣安,愿太后鳳體康健,千歲金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