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這沉重的負擔僵坐了一天,她的脖子和肩膀早已酸痛不堪。
她問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疲憊和渴望解脫的懇求,那份刻意維持的皇后威儀在這一刻幾乎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被沉重頭冠壓得快要散架的小女子。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模樣,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笑,那笑意瞬間柔和了他冷峻的輪廓。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了然,“自然。”
沈明禾松了口氣,正欲開口喚云岫進來伺候,卻見戚承晏已直接起身,站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穩穩地扶住了那頂象征無上尊榮卻也沉重無比的九龍九鳳冠。
“別動。”他低聲道。
沈明禾屏住呼吸,感覺到他溫熱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鬢角和后頸,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動作并不算特別熟練,卻異常小心,幾息之后,那頂壓了她整日的鳳冠終于被他穩穩地取了下來。
當鳳冠離頭的那一刻,沈明禾只覺得腦袋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
戚承晏將那鳳冠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竟這般重?”
他之前并未留意過這些細節。
此時,聽到動靜的云岫也恰到好處地掀簾進來,恭敬地從戚承晏手中接過了鳳冠,小心翼翼地捧到一旁安置。
戚承晏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明禾臉上。
燭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她白皙光潔的額頭上,被鳳冠底沿壓出了一道清晰的紅痕,甚至有些微微發腫。
他眸色一深,伸出手指,指腹帶著薄繭,極其輕柔地撫過那道紅痕,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和憐惜:“怎么不早取下來?頂著這么重的東西這么久,額頭都磨紅了。”
沈明禾被他觸碰得微微一縮,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小聲解釋道:“按禮制,這鳳冠……需得合巹禮成之后方能取下……”
說著,她又忍不住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細微的“咔”聲。
戚承晏看著她那強忍著不適又帶著點委屈的小動作,聽著她那句“禮制”,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是朕的疏忽,未曾想到此節。”
沈明禾倏然抬眸,眼中滿是驚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他說什么?陛下……竟然說是他疏忽了?
這讓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戚承晏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應,只是看著她額頭的紅痕,眉頭依舊未展。
他抬手,輕輕拂開沈明禾頰邊因取下鳳冠而散落的幾縷發絲,溫聲道:“累了一天了,讓宮人伺候你先沐浴解解乏。”
“朕還需去前朝宮宴,群臣皆在,不可久留。不必等朕,若是乏了,可先行歇息。”
……
送走了戚承晏,沈明禾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下來。
很快,便有專門的尚浴宮女前來,引她前往乾元殿專設的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