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中――門――!”
禮官悠長嘹亮的唱喝聲如同驚雷,劃破了皇宮肅穆的天空。
在無數道敬畏目光的注視下,那象征著至高皇權、平日緊閉的午門朱漆中門,伴隨著沉重而莊嚴的“吱呀――”聲,緩緩地、一寸寸地向內洞開。
午門中門,非天子不啟,非國之重典不開。
皇后也只能在帝后大婚當日,鳳輿才得以從中門入宮,此乃國朝開國以來便定下的無上尊榮,昭示著皇后母儀天下的地位。
鳳輿在浩蕩儀仗的簇擁下,平穩地穿過那洞開的、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世界的巨大門洞。
然而,鳳輿進入宮城后,并未如沈明禾預想般徑直駛向坤寧宮。
它沿著寬闊的宮道前行,最終,竟穩穩地停在了奉先殿――這座供奉皇家列祖列宗、舉行最重大祭祀和朝賀大典的巍峨宮殿前。
沈明禾端坐輿中,心頭掠過一絲驚疑。
奉先殿?
按她熟知的婚儀流程,此處是皇帝御臨,接受百官朝賀,并派遣使臣持皇后冊寶前往坤寧宮完成冊封的地方。
她的鳳輿,怎么會直接停在這里?
但這種關乎國體的大事,絕無可能出錯,一絲不安悄然升起,又被她強行壓下。
只是還未等她探望,鳳輿外,尚儀局女官恭敬的聲音傳來:“娘娘,請下輿。”
沈明禾定了定神,壓下所有疑慮,在女官的攙扶下,步出鳳輿。
甫一踏出,饒是她已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舊讓她心神劇震,呼吸都為之一窒!
奉先殿,這座象征著帝國權力與宗法根源的宏偉建筑,在雪后初晴的晨光中,如同鍍上了一層神圣的金輝。
巨大的漢白玉基座高聳,層層疊疊的丹陛直通殿門,每一塊玉石都光潔如鏡。
昨夜一場大雪,然而此刻這奉先殿廣場上,竟不見一絲殘雪,打掃得干干凈凈,纖塵不染。
此刻,這莊嚴肅穆的廣場之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寬闊的廣場兩側,密密麻麻、整齊肅立著身著各式朝服吉服的宗室親貴、文武百官。
人人屏息凝神,垂手恭立,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無數道目光,帶著敬畏、好奇、審視般匯聚在她一人身上。
然而,沈明禾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丹陛御道盡頭。
在那象征著至高無上的、九級盤龍御階之上,奉先殿巨大的殿門前,戚承晏孑然而立。
距離太遠,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能看到那身玄黑如墨、織滿威嚴金龍的帝王袞服,以及頭上那頂垂落著十二旒白玉珠的冕旒。
玄黑的龍袍在陽光下流淌著深沉的光澤,冕旒的玉珠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遮擋了部分面容,卻更添一份神秘莫測的帝王威儀。
那身影挺拔如山岳,淵s岳峙,仿佛與身后供奉著列祖列宗的奉先殿融為一體,成為這天地間唯一的主宰。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戚承晏……
這一刻的他,仿佛剝離了所有屬于“戚承晏”的個人氣息,不再是清漪園里穿著常服、帶著幾分慵懶的君王,而是真正站在權力之巔、接受萬民朝拜的天下共主!
“娘娘,吉時已到,該移步了。”
沈明禾猛地回神,她定了定心神,壓下所有翻涌的情緒,挺直了背脊。
她抬起腳,目不斜視,迎著那御階之上穿透冕旒玉珠投射而來的的目光,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向著那玄黑冕服的身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