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悅芙只覺腦子里“嗡”的一聲,猛地反應過來,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嚇得變了調:“臣、臣女裴悅芙,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明禾也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定睛又看了幾眼。
確實是戚承晏!他怎么會在漱玉堂?
見裴悅芙已經跪下行禮,她才猛然回神,連忙福身:“臣女……不,臣妾參見陛下。”
她甚至慌亂了一瞬,自稱都改了一遍。
雖然圣旨已下,名分已定,但畢竟尚未行大婚之禮,這“臣妾”二字,此刻喊出來,竟讓她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戚承晏的目光在裴悅芙瑟瑟發抖的小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回到沈明禾身上。
看著她眼中殘留的一絲驚愕和迅速恢復的恭謹,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聲音低沉平穩:“起來吧。”
幾乎是話音剛落,一直侍立在角落陰影里的王全便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沈明禾身側,動作恭敬地虛扶了她一把:“娘娘請起。”
“朕聽聞你今日有客,想著你大約還未用膳。便讓人在膳房備了些你素日愛吃的,可要此刻傳膳?”
戚承晏問得隨意,仿佛只是尋常關心。
沈明禾還沒答話,剛剛起身立在她身旁的裴悅芙已經飛快地抬起頭,又飛快地低下,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惶恐:“陛……陛下,皇后娘娘。臣……臣女不敢叨擾陛下與娘娘用膳!臣女……臣女先行告退!”
她一邊說著,一邊緊張地輕輕拉了拉沈明禾的衣袖。
沈明禾看到裴悅芙那嚇得慘白的小臉和眼中滿滿的哀求,心知這丫頭是真被嚇壞了。
此刻讓她留在這里用膳,無異于酷刑。她心中無奈,也不便強留,便溫聲道:“也好。云岫。”
一直垂首侍立在門邊的云岫立刻上前:“奴婢在。”
“帶裴四姑娘去‘攬翠閣’歇息,好生伺候,不可怠慢。”沈明禾吩咐道。
裴悅芙如蒙大赦,又朝著戚承晏和沈明禾的方向深深一福,才跟著云岫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王全也極有眼色地對著堂內侍立的宮女內侍們使了個眼色。
眾人如同訓練有素的潮水,悄無聲息地迅速退下,并輕輕帶上了正堂的門。
轉瞬間,方才還有些人氣的正堂,便只剩下沈明禾與戚承晏兩人。
空氣一時靜謐。
戚承晏緩緩起身,朝她走來。
沈明禾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戚承晏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沈明禾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襲正紅色的鳳紋常服,襯得肌膚如雪,明艷不可方物。
因方才在外頭與裴悅芙玩鬧,額間還沁著細密的汗珠,幾縷發絲散落在頰邊,透著幾分難得的鮮活氣。
他伸手,動作自然而輕柔,用指腹將她頰邊那縷汗濕的亂發輕輕撥開,理順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