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角度望去,澄心池的全景盡收眼底,遠處幾株殘荷挺立水中,枯黃的葉片蜷曲著,在碧波中勾勒出幾分蕭索的意境。
“芙妹妹,你還記得嗎。乾泰二十八年,我剛到侯府不久,也是這樣的秋日……”
我在曲月池邊看殘荷,就想起了父親還在時,帶我在鎮江采菱角的情形。菱角小小的,藏在葉子下面,剝開殼,里面的肉雪白清甜……”
“我正跟云岫念叨著菱角呢,可是你突然就從旁邊那座假山石后面蹦出,可把我嚇壞了,結果你比我還慌,腳下一滑,‘撲通’一聲就栽進了池子里!”
沈明禾的帶著淡淡的追憶,將裴悅芙帶回了那些在昌平侯府里。
那時的沈明禾雖然寄人籬下、時有委屈,和裴悅芙之間卻是有著小女孩之間純粹快樂的時光。
她刻意提起的,都是裴悅芙與她之間最溫暖、最沒有負擔的回憶。
這些點點滴滴,如同溫暖的溪流,緩緩淌過裴悅芙冰冷恐懼的心。
她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雖然依舊紅腫,但眼神里那份恐懼感,開始被熟悉的依戀取代。
裴悅芙的小手也不自覺地回握住了沈明禾的手。
沈明禾轉頭,目光落在裴悅芙臉上,指著眼前這片開闊清澈的澄心池:“芙妹妹,你看這片池水,是不是比侯府后院那個曲月池大多了?”
裴悅芙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池面開闊,池水清澈,映著藍天白云和岸邊絢爛的秋色,確實比侯府那個小小的、總是飄著些落葉的池塘要美得多。
“等明年春末,我就在這池子里種上菱角。到時候菱葉鋪滿水面,菱花開得星星點點,再到秋天……”
沈明禾笑著看向裴悅芙,眼神明亮,帶著少女般的神采飛揚,“我們一起來采菱角!我教你認哪片葉子底下的菱角最大最飽滿!保管芙妹妹能采到最甜的!”
裴悅芙呆呆地看著眼前神采飛揚、笑語嫣然的女子。
這一刻的沈明禾,褪去了所有皇后的威儀,眉眼彎彎,眸光流轉,仿佛還是那個在侯府后花園里,會和她一起偷偷摘喂魚、會跳下臟水池撈她、會分享一塊點心、會悄悄說心事的明姐姐。
那顆一直充滿惶恐和失落的心,瞬間融化。
巨大的委屈、失而復得的欣喜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明姐姐――!”裴悅芙再也忍不住,帶著濃重的哭腔喊了一聲,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地撲進沈明禾懷里,像只終于找到歸巢的雛鳥,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將臉深深埋在沈明禾散發著淡淡馨香的衣襟里,放聲大哭起來。
……
與此同時,在枕霞亭不遠處的擷芳徑上,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靜靜佇立。
皇帝戚承晏負手而立,目光穿過層層花木,落在亭中相擁的兩人身上。
他身后,王全剛剛低聲匯報完花廳里發生的一切――沈明禾如何毫不留情地拒絕昌平侯府的示好,如何威嚴十足地訓斥崔氏……
戚承晏聽著,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她倒是半點不手軟。”他淡淡道,語氣里卻并無責備,反而帶著幾分贊賞。
王全小心覷著他的神色,又補充道:“娘娘對裴四姑娘倒是格外溫和,不僅留她說話,還親自帶她游園。”
戚承晏目光微動,再次望向亭中。
此刻的沈明禾,眉眼含笑,神色靈動,正捏著帕子給裴悅芙擦眼淚,哪里還有半分方才在花廳里威嚴肅穆的皇后模樣?
她時而蹙眉,時而輕笑,甚至還會伸手戳一戳裴悅芙的額頭,像是在數落她哭得太兇。
那鮮活的神態,都是戚承晏熟悉的、最真實的模樣。
戚承晏靜靜看了片刻,忽然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