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的態度已經表明,昌平侯府在她眼中,不僅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是需要防備、甚至隨時可以舍棄的負累。
既然她這條路走不通……崔氏渾濁的眼珠深處,一絲不甘和精光飛快閃過。
她必須另辟蹊徑了。
念頭在腦海中飛快閃過,崔氏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一絲被徹底輕視的惱怒,臉上擠出一個無比謙恭的笑容,深深俯首:“娘娘金玉良,如雷貫耳。老身……老身謹記娘娘教誨!
昌平侯府上下,定當恪守臣節,安分守己,絕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若有差池,任憑娘娘處置!”
只是說完,她頓了頓,才艱難地再次開口,語氣帶著懇求:“娘娘……老身年邁,近來常感心力不濟,午夜夢回,常想起……想起沅娘。
她是老身看著長大的,雖非嫡出,卻也承歡膝下多年……老身心中實在掛念,不知……不知可否見沅姐兒一面?哪怕……說上一兩句話,老身這顆心,也就能安了……”
崔氏心想若能見到裴沅,以裴沅那從小被嫡母威勢壓著的模樣,她或許還有機會施加一些影響。
哪怕只是傳遞幾句“母女連心”、“家族為重”的話,也可能成為日后撬動沈明禾心防的一絲縫隙。
沈明禾聞,眼底的寒意更濃,她太清楚這位“外祖母”的手段了。
她對母親裴沅,何曾有過半分真心?
母親在侯府那些年,因是庶出,又帶著兩個拖油瓶,在崔氏這個嫡母面前,從來都是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喘,唯恐行差踏錯。
如今崔氏想見母親,無非是想利用母親的軟弱和對“娘家”根深蒂固的敬畏,在她這里尋求突破口,或者……再次給母親套上無形的枷鎖。
“不必了。”沈明禾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余地,“老夫人掛念之心,本宮替母親心領了。只是母親近日身子不適,需靜心調養,不喜外人打擾。”
她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徹底劃清了界限,“老夫人若無他事,退下吧。”
說罷,她的目光轉向跪在一旁的裴悅芙,語氣刻意放緩了些:“芙妹妹留下陪本宮說說話。”
崔氏還想再說什么,嘴唇哆嗦著,那句“老身只是想看看沅姐兒是否安好……”
話音還未落,沈明禾身邊侍立的秦司已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老夫人,侯夫人,裴大姑娘,娘娘乏了,請退下。”
她身旁的兩名宮女也無聲地做出了請的手勢。
崔氏看著秦司那毫無表情的臉,再看看沈明禾淡漠疏離的眼神,最后一絲掙扎的力氣也消失了。
她頹然地閉了閉眼,知道再多說一句都是自取其辱。
她只能再次深深福身:“是……老身告退。”
顧氏和裴悅容也如蒙大赦又倍感屈辱地跟著起身行禮,在宮女的“護送”下,腳步虛浮地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花廳。
等那些身影消失在門外,花廳內,只剩下沈明禾和依舊跪在地上裴悅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