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裴悅容回答,沈明禾微微揚起下巴,臉上竟也浮現出一抹與裴悅容極其相似、卻更顯凜冽的冷笑:
“深宮險惡,帝王恩寵如浮云……表姐說得對,明禾的確不敢篤定。”
“若明禾當真福薄命淺,在宮中折戟沉沙,自然萬事皆休!但若明禾當真有那么一絲僥幸,得蒙天恩,飛上枝頭了呢?”
沈明禾逼近一步,目光緊緊鎖住裴悅容微微變色的臉,一字一句道:
“若真到那一日,表姐覺得,明禾是否會‘銘記’昌平侯府今日這番威逼利誘、以我至親性命相脅的‘恩情’?
明禾又會拿什么來‘好好回報’侯府這份‘深情厚誼’?”
“你……!”裴悅容被這赤裸裸的反威脅噎得臉色煞白,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和一絲難以喻的恐慌同時涌上心頭。
她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柔弱的表妹,骨子里竟藏著如此鋒利的爪牙。
她竟敢……竟敢如此反擊威脅于侯府?
就在裴悅容惱羞成怒,正欲發作之際,院外突然傳來阿福結結巴巴、帶著惶恐的呼喊聲。
“夫……夫人!姑娘!”
阿福幾乎是沖進正廳,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手指著大門方向:
“外面好多……好多官爺!穿……穿著朱衣!打著……打著明黃儀仗!”
“像是……是宮里的,來了好多!把巷口……巷口都堵嚴實了!”
……
廳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聽見外面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肅穆的禁鞭聲,緊接著是皇家儀仗特有的鼓樂聲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圣――旨――到――!”
這一聲高亢的宣喝,如同驚雷炸響,徹底打破了歸云居的寧靜。
沈明禾與裴悅容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撞,她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震驚和慌亂。
裴沅已經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不知所措。
“母親,莫慌。”沈明禾迅速穩住心神,握住裴沅冰涼的手,“我們去接旨。阿福,速去擺香案!”
她扶著裴沅快步走出正廳,明遠也從書房跑了出來,緊緊跟在母親和姐姐身后。
裴悅容姐妹也不由自主地跟了出來。
當裴悅容踏出院門,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至高無上的皇權儀仗,已經涌入歸云居這方小小的院落。
為首之人,赫然是身著親王蟒袍、手持節杖的紀親王戚澄。
他面容肅穆,身姿挺拔,平日里那點閑散的影子蕩然無存,只有屬于皇族宗親的赫赫威儀!
緊隨其后的,是身著正一品仙鶴補服、手持明黃圣旨的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李適之,這位朝中重臣此刻神色莊重,目光如炬。
御前總管王全手持拂塵,垂首侍立在兩位重臣身側。再往后,是兩隊盔甲鮮明、手持金瓜鉞斧、腰佩長刀的宮廷禁衛。
這陣仗……這規格……裴悅容的心如同墜入冰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