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的前程,自有他自己的路去走。他有良師教導,有先父遺志在心,將來如何,全憑他自己的本事去搏。
沈家雖門第不顯,卻也教導子弟立身以正,從不指望攀附他人門楣!”
她目光轉向臉色蒼白的裴沅,帶著安撫:“至于明禾……”
“僥幸得蒙天恩入選,已是惶恐之至。前朝之事,自有陛下乾綱獨斷,朝臣殫精竭慮。
后宮之地,當以侍奉君上、恪守宮規為要。明禾入宮,自當謹慎行,克己奉公,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妄圖以宮闈之事,牽動前朝,此乃大忌!”
“侯府好意,明禾銘記于心。但搬回侯府、‘教導規矩’一事,請恕明禾與家母,實難從命!”
沈明禾一番擲地有聲、條理分明的拒絕,如同冰水澆頭,讓裴悅容臉上那精心維持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驚愕后又迅速燃起的慍怒。
“呵!”一聲尖利的嗤笑打破了廳內死寂的沉默。
裴悅珠像是終于抓到了把柄,立刻跳了出來,滿臉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沈明禾!你不過僥幸入選了個秀女,連個正經位分都還沒有呢,就敢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在我侯府嫡女面前擺起娘娘的譜了?真以為……”
這番刻薄惡毒、毫無教養的話,瞬間點燃了裴沅心中壓抑的怒火。
裴沅猛地站起身,打斷裴悅珠的污穢語:“裴三姑娘,這里是沈府,不是昌平侯府!還輪不到你在這里大放厥詞!”
“我沈家的女兒是什么身份,自有圣裁,無需你來置喙,若你連最基本的做客之道都不懂,語無狀,不知收斂……那就恕我沈府招待不周,請你立刻離開!”
“你……!”裴悅珠被裴沅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噎得滿臉通紅,指著裴沅就要破口大罵。
“三妹妹!”裴悅容厲聲喝止,冰冷的眼神掃過去,裴悅珠被她看得一哆嗦,滿腔怒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卻依舊用怨毒的眼神剜著裴沅和明禾。
裴悅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難堪,她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沈明禾。
她比沈明禾略高,此刻微微垂眸,目光復雜地審視著眼前這個表妹,聲音也放得輕柔:
“明禾妹妹,年輕氣盛,有些傲氣是在所難免的。”
“只是……妹妹就這般篤定,入了那深宮,便能得天子垂青,恩寵不衰嗎?”
說著,她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親密:
“退一萬步說,就算妹妹福澤深厚……可妹妹有沒有想過,一旦你入了宮,這沈府里,可就只剩下姑母和年幼的明遠弟弟了。”
裴悅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這小小的廳堂和窗外,“姑母素了體弱,明遠又尚在稚齡。這歸云居……地處偏僻,門戶單薄,連個像樣的護院都沒有。”
“這京畿重地,天子腳下,看似太平,可若真遇上個什么宵小之徒、意外之事……
妹妹遠在深宮,這遠水,可是救不了近火的。”
她的話沒有明說,但那赤裸裸的威脅之意任誰聽不明白?
沈明禾猛地抬眼,清澈的眸子里露出懾人的寒光,竟讓一向沉穩的裴悅容心頭劇震,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事到如今,裴悅容竟然敢拿母親和明遠的安危來威脅她!
真不知道這位侯府大小姐到底是蠢還是聰明了。
沈明禾踏前一步,毫不退縮地與裴悅容對視:
“容表姐,你這是在威脅我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