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明理,是為了立身,更是為了濟世。將來,無論你身居何位,阿姐都望你能‘守其本心,明其權變’。
“既能如父親般持身以正、心懷蒼生,亦能如水般因勢利導、澤被萬物,真正實現父親未竟之志,做一個……既能守住根本,又能真正做成事、惠及百姓的‘好官’!”
……
書房里安靜下來,只有姐弟倆輕微的呼吸聲。
窗外的陽光更加明亮,金桂的甜香濃郁得化不開。
沈明遠仰著小臉,捧著父親沉甸甸的書稿,聽著姐姐字字千鈞的話語。
或許他還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所有的深意,但父親那模糊而高大的身影,姐姐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許,以及手中書稿所承載的厚重使命,都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進了他的心里。
……
門外廊下,裴沅靜靜地立著,姐弟二人的交談透過薄薄的門扉,清晰地傳入站在廊下的裴沅耳中。
她并非有意偷聽,只是方才想來看看兒女,卻恰好撞見了這番剖心之。
女兒清越的聲音,兒子帶著孺慕與堅定的稚語,一字一句都敲在她的心上。
裴沅微微仰起頭,望向澄澈高遠的秋日晴空,強忍著不讓眼眶中洶涌的淚水滑落。
那些塵封的、帶著血淚的往事,刻意被她深埋、甚至一度帶著怨恨去回想的過往,此刻在女兒的敘述中,竟有了全然不同的色彩。
她曾怨他恨他,怨恨拋下他們孤兒寡母,讓她們在世間嘗盡人情冷暖,寄人籬下。
怨恨他走得那樣突然,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給自己留下……
可是此刻……聽著明禾對明遠說的每一句話,淚水終究還是無聲地滑過她不再年輕面龐,她的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沈知歸啊沈知歸……
我知道,終究是你贏了。
你把明禾……教養得這樣好。
她懂你,敬你,卻也看得分明。
她把你的志向、你的心血,連同你的遺憾與期望,都接了過去,還要傳給明遠……
她比你更懂得在這世間如何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
你未竟的路,或許,她能走得更遠。
最終,裴沅的那絲苦笑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帶著塵埃落定的疲憊,也帶著一絲難以喻的驕傲。
“夫人!”阿福急匆匆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只見他神色帶著幾分不安,疾步穿過垂花門,走到裴沅身邊,急急稟報:
“昌平侯府……侯府來人了!馬車已停在門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