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親王戚澄。”
“臣……臣在!”戚澄嚇得一哆嗦,連忙應聲。
“朕命你為正使,持節,行納采問名之禮。”
“臣……臣領旨!”戚澄只覺頭皮發麻,卻也只得硬著頭皮接下這燙手山芋。
“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李適之。”
“臣在!”
“命你為副使,協同紀親王持節宣旨,一應儀典,由禮部會同內務府詳擬具奏。”
“臣等遵旨!”階下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回蕩在空曠威嚴的乾元殿內。
……
等乾元殿沉重的殿門在身后緩緩閉合,豫王戚承昀連片刻停留也無,更未與任何人招呼,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和悲憤,迅速消失在宮道的盡頭。
戚澄看著豫王倉皇離去的背影,捋了捋今早新修的胡須,暗自搖頭:豫王與那沈氏之間的事兒,自己多多少少也打聽出了點什么……年輕人,還是沉不住氣啊!
想當年,自己心儀的那位佳人被皇兄納入宮中時,自己雖然也心痛,但轉頭就去買了幾個容貌性情都肖似的,養在京郊別院里,這些年過得不知多快活!
何必像他這樣,把恨意都擺在臉上,平白惹禍上身?
為一個女人,還是皇帝看上的女人,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不值當,太不值當了!
戚澄收回目光,又轉頭看向身旁的蘇延年,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玩味。
還是這這老狐貍厲害!方才在殿內那番表態,當真是能屈能伸!這臉皮,這心性……識時務者為俊杰啊!
他笑瞇瞇地湊近,拍了拍蘇延年的肩膀:“蘇閣老,您老可要快些擬旨啊!陛下等著呢,本王還等著挑個上好的吉時,去給咱們這位‘新皇后娘娘’宣旨呢!”
他把“新皇后娘娘”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
蘇延年面色不變,只是握緊了手中的象牙笏板:“王爺放心,老臣自當盡快。”
李適之、孫益清、杜蘅幾人站在階下,初秋的晨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讓剛從壓抑大殿中出來的眾人精神微振。
杜蘅抬起頭,望向天空。
此刻已近巳時,秋日的太陽掙脫了薄云的束縛,變得有些刺眼,明晃晃地懸在湛藍的天幕上,將乾元殿巍峨的琉璃瓦頂映照得一片輝煌。
陛下立后之事……就這么定了?
他們……就這樣,就同意了?
從提出到定下,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看似君臣奏對,實則每一步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豫王的憤怒,蘇閣老的屈服,李適之的順水推舟,紀親王的惶恐……所有人,都成了陛下棋盤上按部就班的棋子。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重重宮闕,投向那象征著后宮權力頂峰的坤寧宮方向。
那里,是無數后妃夢寐以求的所在,如今即將迎來它新的主人,一個昨日還是秀女、今日已是郡主、不日將成為皇后的沈氏女。
塵埃落定,新的棋局,已然鋪開。
只是執棋者,似乎早已超脫了棋盤的束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