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下所有大臣,無論是驚魂未定的紀親王戚澄,還是垂眸掩飾情緒的豫王,亦或是心思各異的蘇延年、李適之、孫益清、杜蘅,無不是心頭劇震。
立后?陛下居然主動提出立后?
自從陛下登基以來,立后選妃之事,朝中大臣們不知上過多少奏折,辭懇切者有之,引經據典者有之,甚至抬出祖宗家法、江山社稷者亦有之。
然而這位年輕的帝王,總是能用最平淡卻最不容置喙的態度,或“國事未定”或“朕心自有考量”為由,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態度強硬得令人無從置喙。
久而久之,眾臣都默認此事需待陛下心意轉變,再徐徐圖之。
誰曾想,就在昨日殿選剛過,陛下竟主動將此事提上了議程!
眾人震驚過后,是更深的疑惑。
昨日殿選的結果他們自然知曉,陛下最終只點了三位秀女,皆是清流小官之女,毫無根基可……身份也實在過于低微!
這樣的女子,入宮為妃嬪已是破格,如何能與母儀天下的后位相聯系?
按常理,即便是陛下屬意之人,也需先入宮,誕育皇嗣,位份逐步晉升,經年累月后方能……
哪有一步登天,直接立為皇后的道理?!
就在這滿殿震驚的寂靜中,豫王低垂的眼簾下,翻涌著刺骨的寒意和洶涌的恨意。
昭寧……他的妹妹,尸骨未寒,喪儀草草,母妃還在病榻上以淚洗面……而他的好皇兄,卻在忙著選秀,甚至要立后了!
而那沈明禾……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就這樣被皇兄收入宮中?
呵,憑什么,皇兄什么都有了,如今竟然連一個女人都要和自己搶!
一股難以喻的屈辱和憤怒啃噬著戚承昀的心,但他只能強忍著抬頭直視龍顏的沖動,死死盯著地面。
禮部尚書李適之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這國不可一日無君,后宮亦不可長久無主。中宮之位懸虛,關乎社稷穩定、宗廟傳承,實乃國本大事!陛下能于此時思慮及此,實乃萬民之福,臣等不勝欣喜!”
說著,李適之小心翼翼地抬頭覷著皇帝的臉色,試探道:“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堪當此位、母儀天下之人選?”
李適之話音剛落,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于御座之上,屏息凝神。
戚承晏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李適之身上:“昨日,朕拜見太后。太后道,皇后乃天下女子之表率,需得品性端方,德行貴重,溫良恭儉,能輔佐君王,和睦六宮。至于家世門第……”
“太后道,乃是次要。賢德淑慧,方為根本。”
李適之垂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家世門第次要?
這話從太后娘娘口中說出來,倒真是一點也不意外!
誰人不知當今太后翟氏出身寒微?
她自然不重家世!這話由太后說出來,分量雖重,卻也帶著幾分微妙的諷刺。
但李適之卻沒有其他語,只恭敬道:“太后娘娘高見。”
只聽皇帝繼續說道:“太后深體朕意,亦感念祖宗基業需后繼有人。故,向朕推舉一人,其溫婉賢淑,明理知義,堪當重任。”
戚承晏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階下眾人,最終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
“便是此次入選秀女,前鎮江知州、追贈工部侍郎沈知歸之女,沈氏。”
“沈氏”二字如同驚雷瞬間在乾元殿內炸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