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長了翅膀,早已飛出了宮墻。
神武門內外,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隨著這輛載著她的馬車。
無他,雖然位分未定,但當今陛下后宮空虛,嬪妃寥寥,膝下更無子嗣。
這新選入宮的三位秀女,幾乎承載了所有人對未來的揣測。
誰能為陛下誕下皇嗣?
誰又能最終登上那至高之位?
她們三人,從踏出宮門的那一刻起,已然成了風暴即將來臨前的中心。
沈明禾端坐車內,隔著紗簾,平靜地感受著那些投注而來的視線,直到馬車駛離宮門甬道,她才輕輕吁出一口氣,將身體放松地靠在軟墊上。
短短十日,卻恍如隔世。
昭寧公主最終重傷不治,當夜便薨了。因是戴罪之身,喪儀從簡,連哭靈都未允。昭陽公主雖保住了性命,卻也大病一場,至今臥床不起。
玉棠軒的那場大火,青黛的瘋癲,鞠衣的決絕,仿佛都隨著昭寧的死,被深埋進宮墻的陰影里。
可沈明禾知道,那場火,那些血,那些消逝的生命,早已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成為這巍巍宮闕下永不消散的陰影。
半刻鐘后,車外陡然變得嘈雜喧鬧起來。
沈明禾撩開一側的車簾,像是終于從一場漫長的夢境里驚醒。
肅穆森嚴的皇宮早已被拋在馬車身后,眼前是煙火人間的朱雀大街!
夕陽的余暉給鱗次櫛比的店鋪、熙熙攘攘的人群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街上行人如織,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蒸糕的熱氣撲面而來。孩童舉著風車追逐嬉笑,酒肆門口的燈籠已經點亮,映著行人臉上的笑意。
鮮活,熱鬧,真實。
“糖葫蘆!又甜又脆的糖葫蘆咧!”
“新蒸的桂花糕……”
一聲熟悉的、帶著點沙啞的吆喝穿透了喧囂,直直撞入沈明禾的耳中。
一股強烈的、近乎貪婪的渴望瞬間攫住了沈明禾,她抬眼望去,有個穿短褐的貨郎舉著糖葫蘆從車前跑過,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停車。”沈明禾突然道,“樸榆,去買幾根來。”
樸榆一愣,隨即笑著應下,很快捧著幾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回來。
沈明禾接過,咬下一顆,糖衣碎裂的清脆聲在齒間綻開,甜意瞬間漫上舌尖。
她閉了閉眼,長長呼出一口氣,這一刻,沈明禾終于有種重回人間的真實感。
……
馬車緩緩駛入城北槐花巷時,天已擦黑。
遠遠的,沈明禾便望見了歸云居門前兩盞熟悉的、暖黃色的燈籠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搖曳,將門楣上“歸云居”三個字映照得格外溫馨。
裴沅站在石階上,云岫和棲竹一左一右提著風燈。
弟弟沈明遠則踮著腳,不住地朝巷口張望。
就像她入宮那日,她們目送她離開時一樣。
如今,他們仍在等她回來。
只是那時,是擔憂與不舍;此刻,是望眼欲穿的期盼與欣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