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目光遠眺,語氣平淡:“昨夜都已查清。”
“那青黛和鞠衣……”
“青黛刺殺公主,賜死。”
“鞠衣雖無故意,到底縱火……”
說到這里,他忽然轉頭看向沈明禾。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明禾在他眼中捕捉到一絲幾不可察的深意。
那場火,鞠衣豈會無辜?
鞠衣的“故意”他們都心知肚明……
只是有些真相,永遠不必說破。
“杖責八十,流放三千里。”
沈明禾呼吸一滯,八十杖,尋常男子恐怕都熬不過五十,鞠衣那單薄的身子……
若按律法,縱火謀害皇嗣本該凌遲處死。
青黛死罪絕對難逃,至于鞠衣……
杖責流放,到底是留了一線生機。
殿外陽光依舊明媚,沈明禾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回望著身后的慈寧宮,恍惚間似乎還能聽見里面的哭喊聲。
這深宮里的恩怨,從來都是用血來洗的……
戚承晏凝視著眼前的女子,晨光中,她素白的裙裾沾染了點點暗色,鬢邊一支青玉簪微微歪斜。
那雙總是靈動的杏眸此刻蒙著一層陰影,卻依然清澈見底。
從昨日帶她去詔獄……到今日這場鬧劇……這深宮里的污穢與算計,他早已習以為常,卻讓她一次次直面……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冰涼的臉頰。
沈明禾卻突然抓住他的手,眼中燃著堅定的光,“陛下,臣女想再見青黛與鞠衣一面。”
戚承晏垂眸,對上她仰起的臉龐。
他見過太多人在血腥面前或崩潰或逃避。
唯獨她,沒有恐懼,沒有退縮,仿佛非要在這團亂麻中,找出那個被掩埋的線頭,執意要往更深的黑暗里去探尋。
戚承晏低笑一聲,轉頭喚道:“王全。”
王全立刻捧著玄色繡金的披風小跑過來。
那披風落在沈明禾肩上時,幾乎將她整個人裹住。
戚承晏修長的手指系著領口的緞帶,衣擺垂落在地,顯得她越發纖弱。
“越知遙。”戚承晏看向一直靜立在不遠處的玄衣衛統領。
越知遙立即上前,單膝跪地:“臣在。”
“帶沈姑娘去詔獄,護她周全。”
“臣領命。”越知遙抱拳應道,起身時卻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沈明禾一眼。
戚承晏最后看了沈明禾一眼,指尖在她披風系帶上輕輕一勾:“去吧。問完就回乾元殿,朕等你。”
沈明禾知道,這已是帝王最大的讓步。她攏了攏過大的披風,福身行禮:“臣女告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