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公主癱倒在地,頸側汩汩涌出的鮮血很快浸透了華麗的宮裝,在青磚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著,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眼中還凝固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沈明禾站在原地,渾身發冷,她清晰地看見青黛被按倒前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那里面盛滿了仇恨、不甘,還有……解脫。
“不要!”鞠衣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掙扎著要撲向青黛:“青黛!你這個傻子!我們說好的……不是這樣……”
被按在地上的青黛卻笑了,鮮血從她被玄衣衛扭傷的嘴角溢出:“一個死人……不值得你為她送命!”
她的聲音突然溫柔下來:“好好活下去……代替……我們……”
沈明禾聞,心頭一震。
這句話……
昨晚在詔獄,鞠衣對青黛說過相似的話:“一個死人……值得我為他送命嗎?”
還沒等她細想,翟月婉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啊!昭陽!”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昭陽公主面色慘白,雙眼上翻,渾身劇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整個人從座椅上滑落下來。
“昭陽!”翟太后失聲驚呼,踉蹌著沖下鳳座撲向女兒,但依舊被突然發作的癲癥驚得手足無措。
沈明禾下意識要上前,卻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攔住。戚承晏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將她護在身后:“太醫。”
兩名太醫連滾帶爬地沖過來,連忙救治,最年長的太醫急聲道:“快!拿帕子來!公主要咬到舌頭了!”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昭寧公主躺在血泊中,太醫顫抖著叩首搖頭,淑太妃癱坐在地,妝容盡毀,華貴的衣裙浸在血水里。
昭陽公主被幾個太醫圍著,正在施針救治,她抽搐的身體還未平靜下來,仍在猛烈痙攣。
翟太后緊緊攥著女兒的手,鳳冠歪斜,滿臉淚痕,再不見往日的威嚴。
青黛和鞠衣被玄衣衛死死按著。
鞠衣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目光呆滯地望著青黛。
而青黛卻死死盯著太后焦急的模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唯有賢妃一人始終未離座椅,她端坐在原處,面色蒼白如紙,麻木的神情與殿內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沈明禾站在殿中,看著這一室狼藉……這一殿之內,幾乎匯聚了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可此刻太后鳳釵歪斜地抱著抽搐的昭陽,淑太妃癱坐在昭寧的血泊里,哪還有半分雍容華貴。
她們或麻木、或癲狂、或崩潰,往日高高在上的天家威儀,此刻蕩然無存。
沈明禾忽然明白了,那兩個被壓制的宮女,竟是用自己的性命為籌碼,將這一殿貴人都拖進了她們精心編織的復仇之網中。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讓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嘗到痛楚的滋味……
值得嗎?
就在她恍惚間,一只溫熱的手掌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戚承晏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出了混亂的慈寧宮正殿。
殿外陽光刺目,沈明禾下意識瞇起眼。她仰頭望去,琉璃瓦反射著冷冽的光,飛檐上的脊獸依舊威嚴地俯瞰著宮墻。
方才殿內的血腥與混亂仿佛一場噩夢,而眼前朱墻金瓦的宮廷依舊華美莊嚴,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過。
沈明禾抬頭看向身側的帝王,他的側臉在陽光下如刀削般鋒利,眸中平靜無波,方才殿內的一切生死與掙扎、血腥與混亂從未入過他的眼。
這份近乎冷酷的平靜,讓她無端想起冬日結冰的湖面,再洶涌的暗流都被封存在厚厚的冰層之下。
“陛下……”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