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榆見她哭得傷心,握住她的手:“姑娘別難過,奴婢雖然騙了您身份,但在牙行說的話都是真的。奴婢確實是因為毆打尊長,被父親賣了的……”
窗外一縷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映在樸榆低垂的睫毛上,她的聲音卻很平靜:“母親去得早,父親和祖母嫌我們是賠錢貨,動輒打罵。后來繼母進門……”
她摸了摸手腕上一道舊傷,垂下了眸子,“打人的花樣就更多了。”
“那年冬天,他們要將奴婢的妹妹賣去妓館……”樸榆的指尖突然收緊,“奴婢用燒火棍傷了她,就被父親捆了賣給人牙子。”
她扯了扯嘴角,“說來可笑,若不是被選入暗衛營,奴婢怕是早就死在哪個勾欄里了。”
沈明禾聽得心頭絞痛,卻見樸榆神色如常,仿佛那些血肉模糊的往事與她無關:“暗衛營的日子……”
樸榆輕描淡寫地帶過,抬起頭,對沈明禾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所以這些傷真的不算什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不是這樣的,樸榆。”沈明禾突然捧住她的臉,讓她直視自己,“不管是農家女,暗衛,還是我的丫鬟……”
“你首先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會痛啊……怎么會不算什么呢?”
“之前我受傷時,就覺得很痛很痛……你現在這樣,只會更疼……”
樸榆怔怔地望著沈明禾,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她慌忙抬手去擦,卻發現越擦越多,最后干脆將臉埋進掌心,肩膀無聲地顫抖。
她從未想過,會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父親嫌她是賠錢貨,祖母罵她晦氣,繼母的巴掌和藤條像是永遠都不會停。
后來進暗衛營,日子更苦,可至少……那里沒人會無緣無故打她。
她只需要完成任務,活著,就夠了。
饑餓、挨打、欺凌、暗無天日的訓練,日復一日地磨去她的痛覺,也磨去她作為人的感知。
她早已習慣了疼痛,習慣了麻木地活著。
可沈明禾卻說,她是活生生的人。
樸榆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哽咽著開口:“姑娘……奴婢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沈明禾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擦過她手背上陳年的舊疤,“不管以前如何,從我把你買下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賣身契還在沈家,便是陛下也奪不走。”
樸榆再也忍不住,伏在她膝上痛哭出聲,那些被刻意遺忘的黑暗記憶,那些麻木承受的傷痛,仿佛在這一刻終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原來……她也是會疼的。
原來……她也可以像人一樣活著。
“姑娘……奴婢這條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沈明禾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強。”
樸榆沒有抬頭,只是攥緊了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浮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