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帶著太醫大步而入,玄色龍袍襯得他面色愈發冷峻。
“陛下。”她啞著嗓子喚了一聲,想撐起身子行禮,卻被戚承晏一個眼神釘回床上。
沈明禾敏銳地察覺到,此刻的帝王已經全無昨夜的慌亂與焦急,甚至眉宇間凝著些許化不開的寒霜,讓她下意識往被子里縮了縮。
“躺著。”他語氣冷淡,隨即對太醫一個眼神。
劉太醫連忙上前,熟練地掏出脈枕:“沈姑娘,容下官為您診脈。”
沈明禾乖乖伸出手腕,望著眼前這太醫的熟悉面孔,她悄悄瞥了眼帝王冷峻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裹著錦被的模樣,忽然覺得荒謬。
這皇宮莫不是與她八字相克?怎么每次來都要見太醫?
劉太醫也是熟門熟路了,短短幾個月,陛下召見他,幾乎都是為了這位沈姑娘。
昨夜他不當值,今早才聽說宮中出了大事,昭陽長公主的玉棠軒走水了!
陛下連夜把整個太醫院的留守都宣了過去。
王太醫跟他交接時,臉仍舊是白的,但仍拉著他絮絮叨叨:“你是沒瞧見陛下的臉色……我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陛下把‘震怒’二字寫在臉上!整個太醫院的留守全被拎了過去,連院判大人都被從被窩里薅了出來!”
“陛下就站在那兒,盯著我們給那位姑娘診脈,那眼神……我真怕他下一句就是‘她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太醫院統統陪葬!’”
陪葬!?
劉太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收斂心神,仔細診脈,自己可不能陪葬了!
診脈過后,太醫問了些癥狀,沈明禾都如實回答,喉嚨灼痛、胸悶、頭暈目眩,典型的煙塵吸入癥狀。
隨后,劉太醫退到戚承晏身旁,低聲道:“陛下,沈姑娘并無內傷,只是吸入煙塵傷了咽喉,臣開一副潤肺止咳的方子,靜養幾日便好。”
戚承晏“嗯”了一聲,淡淡道:“都退下。”
劉太醫如蒙大赦,拎著藥箱溜得飛快。青檀也識趣地福身退出,王全輕手輕腳地合上殿門,偌大的偏殿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沈明禾看著戚承晏一步步走向床榻,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帝王逆光而立,依舊一不發,只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眸色深沉難辨。
這氣氛,怎么比昨晚的火場還讓人窒息?
戚承晏站在床前,垂眸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折騰得狼狽不堪的姑娘。
她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火星濺到的,發絲凌亂地散在肩頭,襯得那張小臉越發蒼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錦被,仰著小臉看他時,眼里還帶著一絲瑟縮。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額角的紅痕。
盡管動作很輕,沈明禾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隨即牽動喉嚨咳了起來。
戚承晏眉頭一皺,直接坐到床邊,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另一手輕拍她的后背。
待她咳得稍緩,才拿起小幾上的蜜水,遞到她唇邊:“喝。”
沈明禾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溫熱甜潤的蜜水滑過灼痛的喉嚨,總算舒服了些。
她剛喝完,就感覺戚承晏用指腹擦去她唇邊的水漬,動作輕柔,可臉色依舊陰沉得嚇人。
她知道,完了,陛下這是氣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