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換上了裴沅親手縫制的新衣,一襲鵝黃色繡折枝玉蘭的立領對襟衫,配月白色馬面裙,既不過分華貴,也不失官家小姐的體面。
裴沅昨夜還在袖口密密繡了一圈祥云紋,指尖撫過時,能觸到細密的針腳,像是母親無聲的叮嚀。
“姑娘,該動身了。”樸榆輕聲提醒。
此次入宮參選,每名秀女只能帶一名侍女。
因樸榆前兩個月在宮中陪伴,對宮內規矩比云岫、棲竹熟悉些,沈明禾便決定帶她前去。
裴沅與云岫、棲竹早早備好了食盒,里頭裝著熱騰騰的棗泥山藥糕和桂花糖蒸栗粉糕,還有一壺溫熱的杏仁茶。
“路上墊墊肚子。”她將食盒遞給樸榆,聲音有些啞,說罷,又替女兒理了理衣襟,千萬語終化作一句,“萬事小心。”
馬車慢慢駛向槐花巷口,車簾晃動的間隙,沈明禾回頭望去,只見裴沅帶著云岫、棲竹的身影立在門燈下,漸漸縮成一點模糊的暖光。
……
寅時末,天色漸明,東方的云層染上淡淡的金邊。
沈明禾的馬車停在神武門外時,宮墻巍峨的陰影里已停了十余輛馬車,車帷紋飾各異,卻都低調華貴。
樸榆扶沈明禾下車時低聲道:“姑娘來得早,先用些點心吧。”
食盒里的棗泥山藥糕還溫著,綿軟的棗香混著淡淡藥香,是裴沅特意加了茯苓粉的方子。
沈明禾剛咬了一口,甜軟的棗泥裹著細膩的山藥,入口即化。
只是還未吃完,忽聽不遠處傳來一陣環佩叮咚,是掛著英國公府的馬車,崔明淑正被侍女攙下車,緋紅裙裾如霞光鋪展,瞬間吸引了眾人目光。
“禮部果然精挑細選。”沈明禾悄聲數著,對樸榆道:“你看看那輛垂銀絲車帷的,掛著謝府的牌子,應當是謝侍郎家的姑娘;旁邊紫檀木車架的掛著梁國公府……這么多美人兒,陛下真是好福……”
正說著,宮門內突然響起三聲凈鞭。
卯時三刻到了。
沉重的宮門“吱呀”一聲洞開。
兩列穿靛藍團花袍的太監魚貫而出,身后跟著八位著藏青比甲的嬤嬤分列兩側,手捧名冊、朱筆等物。
為首太監展開黃絹冊,高聲道:
“英國公府崔明淑……”
每唱到一個名字,便有一名秀女上前行禮,由宮女引著站到指定位置。
所以這時,一名身著湖藍衣裙的少女應聲出列,儀態端莊。
“梁國公府顧韻……”
“禮部侍郎謝攸之女謝靈……”
“文淵閣大學士李適之之女李慕雪……”
……
“故工部侍郎沈知歸之女沈明禾……”
沈明禾整了整衣襟,穩步上前。
那老太監掃了她一眼,繼續唱名。
待二十名秀女全部點齊,一名面容嚴肅的女官上前訓誡:“諸位姑娘既入宮參選,需謹記宮規。行舉止,皆代表家門教養。入宮后需謹慎行,一切按規矩來,十日后殿選,望各位好自為之。”
眾人垂首應喏,跟著引路太監穿過幽深的門洞。
沈明禾走在最后,抬眼望見門洞盡頭漏下一線天光,恍惚覺得像踏進了巨獸的咽喉。
而前方這些貴女們,她們大多十五六歲年紀,有的明艷如牡丹,有的清麗似幽蘭,個個都是花一樣的姑娘。
而此刻,她們與她一樣,懷揣著各自的心思,踏入這座宮墻,為自己、為家族一搏前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