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后,戚承晏才松開了懷中之人,他執起一旁小幾上的青瓷茶壺,斟了杯溫茶遞過去:“潤潤嗓子。”
沈明禾抿了抿唇,確實有些干澀發疼,不由瞥了一眼罪魁禍首,卻見那人神色自若,甚至眼底還噙著幾分饜足的笑意。
她接過茶盞,低頭啜飲,溫熱的茶水滑過喉間,稍稍緩解了方才的燥熱。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自然地接過自己手中的茶盞,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這一刻的沈明禾沒有刻意討好,也不見畏懼退縮,甚至方才被他欺負狠了,還敢羞惱地瞪他。
這樣的變化,很好。
可他也清楚,這份自然并非源于情動,不過是她權衡利弊后的選擇罷了,就像一只被馴服的雀鳥,乖巧地棲在他掌心,卻始終不曾真正親近。
她順從、聰明、懂得審時度勢,知道自己該走什么路。
所以陸清淮,在這場無聲的決殺中黯然退場,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可偏偏,戚承晏記得――
記得沈明禾曾經看向陸清淮時,那雙眼睛里真真切切的笑意,純粹而明亮,是她最真實的情動。
今日宮宴結束后,他聽聞她去了東市賞燈,鬼使神差地換了常服出宮,可沒想到,竟撞見了那一幕。
沈明禾一襲淺黃羅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珠釵簪子,素凈得與滿街華燈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奪目。
她蹲在河邊放燈,側臉被暖黃的燭光映得柔和,而陸清淮就站在她身旁,青衫如玉,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陸清淮扶住她時,她甚至沒有躲閃,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仿佛隔了千山萬水,終于重逢。
那一刻,戚承晏竟覺得,他們般配得刺眼。
不是地位權勢的般配,而是那種無需語的默契,是她在陸清淮面前才會流露的真實情動。
沈明禾察覺到氣氛微妙,抬眸看向他:“陛下?”
戚承晏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盞上,淡淡道:“不喜歡這茶嗎?”
沈明禾:“……???”
他從何處看出來她不喜歡這茶了?
她分明喝喝得干干凈凈,連唇上的水漬都還未干!
沈明禾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喜怒無常的男人。
方才還抱著她親得難舍難分,轉眼間就沉了臉色。
……男人這般善變嗎?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前對陛下的認知似乎有誤。
人人都說當今圣上克己復禮,圣明威嚴,可自從他們漸漸親近后,沈明禾就愈發看清,陛下根本不是人前那副端方模樣!
就像此刻,他看似平靜地看著她,指不定心里憋著什么壞呢!
就在沈明禾胡思亂想之際,戚承晏忽然開口:“還喜歡陸清淮嗎?”
“……”
沈明禾手指一顫,茶盞差點脫手。
陸清淮。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來,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把刀,無聲無息地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她猛地抬眸看向戚承晏,卻見他神色如常,甚至還有閑心替她重新斟了一杯茶,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可沈明禾太清楚――陛下從不會說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