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的光映在沈明禾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輕顫,像振翅的蝶。
而她舉著燈,一臉坦然,仿佛剛才在假山里耳根通紅的人不是她。
“怎么?”戚承晏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隨即唇角微勾:“怎么,沈姑娘這是要搶王全的飯碗?”
沈明禾眨了眨眼:“臣女不敢。”
她將燈籠稍稍舉高了些,燭光映得她眸若星辰,“只是陛下為臣女解圍,臣女總該……投桃報李。”
投桃報李?
夜風微涼,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搖曳。
沈明禾跟在帝王身側,身后是亦步亦趨的王全和一眾侍從。
遠遠望去,一行人如星河流動,而最亮的那顆星,始終是走在前頭的那盞燈。
穿過幾重殿門,沈明禾跟著戚承晏踏入懋勤軒,此處是帝王處理政務的所在。
紫檀御案居中而設,案頭堆著奏折,一方白玉鎮紙壓著展開的輿圖。
東面整墻的書架直抵穹頂,竹簡與線裝書分門別類,有些書脊還夾著朱批的簽條。西窗下設著一張黃花梨棋枰,黑白子散落其上,似有人剛對弈至中途。
最引人注目的,是北墻懸掛的巨幅《九州山河圖》,圖上朱砂標注的邊關要塞,在燭光下如血般刺目。
“看夠了?”
帝王的聲音將她驚醒。
戚承晏已坐在御案后,正執起朱筆批閱奏章。
王全捧著藥匣趨前:“沈姑娘,這是玉肌膏,回去每日敷一次……”
沈明禾一怔,這才意識到這藥應該是為后腰的傷備的……
未及道謝,戚承晏已走到御案后坐下,眸光沉沉地看她:“沈明禾,上次朕和你說過之話,你是一點也沒記住。”
上次?
沈明禾茫然抬眸,腦海中飛快回憶,他說過那么多話,哪一句?
見她這副模樣,戚承晏冷哼一聲:
“那托霖……好看嗎?”
沈明禾聞心頭一跳,這才想起那日醉酒后陛下說的話……
“再讓朕看見你盯著不該看的人。”
“朕就把這一池魚都燉了!”
她頓時心虛起來。
今日在席間……自己確實一直盯著托霖看。
更要命的是,方才還被陛下抓到自己偷聽托霖和賢妃的對話……
“那托霖兇神惡煞的,有什么好看?”沈明禾眨眨眼,擺出十二分的誠懇,“特別是那雙眼睛,兇光畢露,駭人得很。”
說話間她悄悄用余光打量戚承晏的神色,見他眉宇間寒意稍退,索性把心一橫,乘勢追擊:“哪及陛下萬分之一?今日殿上那般氣度……”
沈明禾忽地一頓,想起明遠最愛聽自己這般夸贊,便學著往日哄明遠時的"赤誠"口吻:“三兩語便叫他啞口無,這才是真龍天子的威儀。”
說完她微微仰頭,眸中含著幾分期許。明遠每次都能被哄得眉開眼笑,想來陛下也……
戚承晏眸光微動,燭光下,沈明禾仰起的小臉瑩潤如玉,終于不再是以往那副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的模樣,敢在他面前耍小心思了。
雖然這奉承話拙劣得可笑,但……意外地受用。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卻在下一瞬驟然傾身,修長的手指扣住她的小臉,迫使她直視自己。
“方才聽見多少?”
沈明禾呼吸一滯,這個距離,她能清晰看見他眼中跳動的燭火,還有……自己微紅的倒影。
“聽、聽到什么?”她強作鎮定,卻控制不住睫毛輕顫。
“裝傻?”戚承晏的拇指撫過她下頜,觸感細膩如瓷,“朕問的是,假山后頭,你聽見多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