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日的時光如指間流沙,轉眼即逝。翟月婉心心念念的圍獵終究未能成行,取而代之的是北瀚使節團的突然覲見。
就在靜心風波過后的次日拂曉,一紙加蓋狼頭印璽的國書被快馬送入行宮。
北瀚使團竟越過飲馬河,已至大周邊境,請求改道翠云山行宮先行覲見。
這比原定的秋分朝貢足足提前了月余,如今他們改道覲見,急匆匆趕來。
所謂“仰慕天顏”的托辭,在這般倉促行程面前顯得格外刻意――畢竟北瀚人行事,向來如草原狼群捕獵,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但令人意外的是,陛下竟未與朝臣商議,當場便應允了這個不合常理的請求。
此刻的攬月軒內,沈明禾正倚窗翻閱《北疆志》,忽聽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脆生生的呼喚攪碎了晨間的靜謐。
“沈明禾!沈明禾!”
人未至聲先到,這般風風火火的做派,又直呼自己大名的,除了翟月婉再無二人。沈明禾剛合上書卷,就見翟月婉拉著昭陽公主一前一后進了內室。
翟月婉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穿了一身她最愛的鵝黃云紋襦裙,發間那支金絲雀羽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她愈發嬌俏靈動,這般盛裝,顯然是為今晚的宴席做準備。
相比之下,昭陽公主的裝扮就素雅得多一襲月白繡蘭襦裙,只在袖口綴著幾顆明珠。
她向沈明禾淺淺一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北瀚使團昨日已經到了!”
翟月婉一屁股坐在繡墩上,迫不及待地分享消息,“今日陛下在清暉殿接見他們,可惜咱們不能去看。”
說著她遺憾地嘆了口氣,可轉眼又眉眼彎彎,“不過沒關系,今晚還設了接風宴,到時咱們就能見見了!”
北瀚……
沈明禾撫過桌案上的那冊《北疆志》,這個北方強國對她而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書中記載:這個盤踞在勒祁山以北的游牧帝國,就像草原上永不停息的風,始終覬覦著大周豐饒的南方。
他們的孩童在馬背上長大,女子能挽弓射落云雁,而真正的勇士要在狼群中取得獠牙才算成年。
陌生的是,她從未親眼見過這些傳聞中茹毛飲血的北瀚人。
在先帝乾泰年間,北瀚鐵騎屢屢南下侵擾邊境,燒殺劫掠,大周邊關百姓苦不堪。
最慘烈的一役當屬乾泰二十六年,北瀚鐵騎如黑潮般沖垮三道防線,連破云中、羌門、蔚郡三城。
當時的鎮北侯謝肅領兵死守孤城,血戰十日,最終與北瀚大皇子同歸于盡。
也是那一年,成就了如今的鎮北侯謝秦。
當時年僅十八歲的世子謝秦白衣披甲,臨危受命,帶著父親的舊部,以雷霆之勢反攻,一路追殺北瀚殘兵至王庭百里之外,斬殺北瀚二皇子,逼得北瀚可汗遞降書求和。
自此,北境安定了五六年。
如今的鎮北侯謝秦仍鎮守邊關,一年僅回京述職一次。
而北瀚這些年看似臣服,實則暗中積蓄力量,直到三年前,托霖皇子橫空出世。
傳聞他十六歲孤身入狼群,取頭狼首級;十八歲率三百輕騎,一夜之間收服三大部落;如今不過二十出頭,已統一草原二十余部,被尊為“蒼狼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