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后,孫姑姑扶著翟太后緩步走向頤年殿后殿。
沈明禾與昭陽公主、翟月婉默默跟了上去。
與清暉殿的恢弘肅穆不同,頤年殿后殿更顯雅致。
檀木雕花的屏風上繡著百鳥朝鳳圖,窗邊擺著幾盆名貴蘭草,淡淡的檀香與蘭香交融,透著幾分禪意。
殿內陳設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講究,紫檀木的案幾上擺著未抄完的佛經,青玉香爐中升起裊裊煙絲,雖不似清暉殿那般明亮威嚴,卻自有一種沉淀的威儀。
翟月婉一進門,就見太后姑母已經端坐在上首,面色沉靜,一不發。
她心里頓時七上八下,上次昭寧出事,她被罰在佛堂關了整整十天,這才剛放出來沒幾日。
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肉,難道又要瘦回去?
而且過幾日還有圍獵,她盼了那么久……
沈明禾察覺到翟月婉投來的求助目光,卻只能在心里嘆氣。
翟月婉那驕縱的性子,得罪的人只怕不少,如今被靜心攀咬,也算是自食其果。只希望這次能讓她長個教訓,日后收斂些。
而眼下,她是自身難保。
因為沈明禾察覺到翟太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姑娘。”翟太后緩緩開口,“如今是覺得有了更好的前程,便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嗎?”
沈明禾心頭一凜。
果然來了……
今日她當眾求情,雖說是為了真相暫留靜心一命,但終究是違逆了翟太后的意思。更何況,陛下還是當眾插手太后懿旨。
昭陽公主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母后,明禾妹妹她……”
“昭陽,退下”太后冷冷打斷她。
昭陽公主咬了咬唇,不敢再。
翟月婉卻懵了。
姑母居然沒怪罪自己,反而訓斥沈明禾?難道姑母覺得是沈明禾沒保護好自己和昭陽?
她連忙開口:“姑母!馬是我提議騎的,師傅也是我當的,不關沈明禾的事!”
翟太后聞,冷冷掃了她一眼,翟月婉頓時噤聲。
沈明禾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禮:“太后娘娘的恩情,明禾永遠銘記。但正是因為如此,今日明禾才會這樣做。”
翟太后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嗎?那你倒是說說,你是如何‘銘記恩情’的?”
沈明禾抬眸,目光堅定:“太后娘娘明鑒,靜心今日所為,必是沖著公主來的。可她咬死不認,我們即便殺了她,也傷不到幕后之人分毫。”
“此事關乎慈寧宮的威嚴,娘娘不得不處置靜心,以儆效尤。可若靜心一死,線索便徹底斷了。幕后之人不僅不會收斂,反而會變本加厲――所以,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讓真正的主使……付出代價。”
“而要做到這一點,靜心的命,就必須暫留。”
翟太后緩緩站起身,走到沈明禾面前。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似要看透她的每一分心思:“可你憑什么覺得,哀家會信你?”
沈明禾不閃不避,直視翟太后的眼睛:“因為明禾知道,太后娘娘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宮女的命。”
“而是……”她輕聲道,“真正該負責的人。”
翟太后盯著沈明禾,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這丫頭,倒是個明白人。
她自然清楚昨日馬場之事。
昭陽得蘇云衍相救,而沈明禾……卻是陛下親自出手。
今日更是為了她,當眾駁了自己的口諭。
這般殊榮,后宮之中,獨此一份。
只怕要不了多久,這后宮里……就要添人了。
翟太后心中微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