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三刻。
攬月軒內,紗帳低垂,陽光透過窗欞又灑向床榻,在錦帳內上投下些許光影光影。
沈明禾蜷縮在被子里,額頭隱隱作痛。樸榆輕輕掀開帳子,低聲道:“姑娘,該起了。”
“頭痛……”沈明禾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又將臉埋進枕頭里。
樸榆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一趟。
不多時,帳外傳來腳步聲,沈明禾迷迷糊糊間看到樸榆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姑娘,伸手。”樸榆輕聲道。
沈明禾這才清醒幾分,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立在床前,微微彎腰,神色恭敬:“太醫院劉景,請姑娘伸手。”
太醫?
沈明禾徹底清醒了幾分,乖乖從被中探出手腕。
昨夜下值后,劉景剛回到居所,清暉殿的王總管便派人來傳話,命他今日辰時三刻去攬月軒請平安脈。
他滿心疑惑,此次翠云山之行,陛下只帶了賢妃與李昭儀兩位妃嬪,分別住在景瀾軒與和風苑,這攬月軒住的是誰?
直到此刻,看到帳中伸出的這雙纖纖玉手,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那位沈姑娘!
難怪王總管特意叮囑要仔細查看她手上的燙傷……
他連忙取出診帕覆上,指尖搭脈。脈象虛浮,顯是宿醉未消。
他又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她的手背――光潔如玉,哪還有半點燙傷的痕跡?
自己的藥什么時候這么靈了?
“姑娘肝火稍旺,脾胃虛弱,需靜養調理。”劉太醫收回手,恭敬道,“臣開一副解酒安神的方子,再配些養胃的膳食,姑娘按時服用即可。”
沈明禾輕聲道謝,讓樸榆送太醫出去。
待屋內重歸寂靜,沈明禾擁被坐起,宿醉的頭痛讓她眉心緊蹙。昨日的記憶零零散散地涌上來――
與陸清淮的決絕,豫王的威脅,席間一杯接一杯的苦酒……后來她醉醺醺地回到攬月軒,在池邊看魚……
再然后……
陛下似乎來過?
他要燉魚?
沈明禾揉了揉太陽穴,最終只抓住兩件事:豫王的威脅和陛下的要求。
就在這時,樸榆匆匆進來,遞上一封信:“姑娘,柳姑娘送來的。”
沈明禾一怔,柳婉?
……陸清淮的表妹。
沈明禾接過信,輕輕展開,里面是一塊青玉玉佩和一張素箋。
箋上寥寥數語:
無以未報,唯愿安好。此玉非貴重之物,權當償還那五兩銀子。
她拿起玉佩端詳,青玉質地,雕刻著一朵簡單的麥穗,刀工略顯生硬,邊緣甚至有些未打磨平整的痕跡,確實算不得什么珍品。
沈明禾下床,將玉佩收入妝奩底層,與那塊“天攬月”并排放著。
剛合上妝奩,院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未見人,就聽見翟月婉清脆的嗓音:“沈明禾!”
沈明禾抬頭望向窗外,只見翟月婉與昭陽公主并肩走入攬月軒,她連忙更衣。
不多時,二人走了進來。
翟月婉一身鵝黃色襦裙,發間只簪一支金步搖,眼睛有些紅腫了;昭陽公主則穿著淡紫色宮裝,神色平靜,可那雙杏眼下也泛著淡淡的青影。
翟月婉見沈明禾盯著自己看,不自在地撇撇嘴:“反正你遲早會知道,不如我直說了!”
她湊到沈明禾身旁,壓低聲音,“我兄長昨日沖撞了陛下,被打了二十杖!昨晚疼得一宿沒睡,今早我又去看他,可慘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沈明禾,我們可千萬別招惹陛下。我們是女孩子,不像兄長皮糙肉厚,可禁不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