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憤怒至極,想去告發豫王,可隨即意識到,他只是一個七品編修,毫無實權。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證據。
貿然行動,非但動不了豫王,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落個誣陷皇親的罪名。
而沈明禾在宮中,他見不到,也護不住,所以他只能等……
即使千難萬險,他還是想問她這一句話。
沈明禾望著眼前神色激動的陸清淮,他眉頭緊蹙,眼底翻涌著不甘與痛楚,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松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卻又徒勞無力。
離開京城?她當然想。
她曾在無數個深夜里輾轉反側,幻想著帶著母親和弟弟遠走高飛,去一個沒有算計、沒有權謀的地方。
可是他們不能自私。
他們不僅僅是“沈明禾”與”陸清淮”。
更是是沈家的女兒,和陸家的兒郎。
沈明禾想起那日在醉仙樓,安陽郡主說過的話――“你對所有人都看得透徹,分得明白。”
是啊,自己該明白的……
“我不愿意。”沈明禾輕聲說。
陸清淮的手倏地松開,像是被燙到一般,他喉結滾動,聲音發澀:“你……”
沈明禾直接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陸清淮,你是為什么來到上京城的?”
“又是為什么……會遇見我?”
夜風穿過亭臺,卷起她鬢邊一縷碎發。
月光下的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終于開口:“為了科舉……為了先父遺愿,母親與鄉親宗族的期待……也為了……”
他聲音漸低,“生民立命,天下太平……”
“是啊。”沈明禾忽然笑了,眼中卻泛起水光,“你看,你的這些理由里,沒有一個與‘沈明禾’有關。”
“那你現在……為什么要為了一個沈明禾離開京城呢?”
陸清淮張口欲,卻發現自己竟無以對:“我……”
“陸清淮,還記得知味樓那日嗎?”沈明禾望向遠處的燈火,“我說過――望陸兄他日高中,勿忘今日之。”
“在法華寺,你也說過,能得中探花,也有我父親書稿的助力。”她轉回目光,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笑意,“而我父親畢生所愿,是河清海晏,百姓安樂……”
“所以陸清淮,你應該知道你身上背負著什么。”
夜霧漸起,遠處的絲竹聲飄渺如幻。
“我們之間的事……不是憑一腔熱血就能有結果的。”沈明禾望著湖面,“生年不過百,多少學子寒窗數十載,只為金榜題名,一展抱負。”
“而你――”她轉頭看他,目光如鏡,“未到而立便已高中,這錦繡前程……怎能困于情愛的方寸之間?”
陸清淮喉頭滾動,眼中翻涌著萬千情緒。
不甘、痛苦、恍然、掙扎……
最終化作一聲苦笑:“那我的恩情……該如何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