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淮目光落在她側臉,低聲道:“已無大礙。母親只是受了些驚嚇,如今已好了。”
“你呢?”他頓了頓,“在宮中……可還習慣?”
沈明禾微微一笑:“太后待我極好,昭陽公主也很好,沒什么不習慣的。”
他們都刻意避開了某些話題。
比如曾經的約定,比如……彼此的心意。
兩人一問一答,客氣疏離,仿佛只是舊識寒暄。
夜風拂過,亭外花枝輕顫,落下一片花瓣,無聲地墜在石階上,沉默也蔓延著。
沈明禾望著湖面上搖曳的燈火倒影,陸清淮則凝視著她被月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
千萬語哽在喉頭,兩人卻都沒再開口
有些話,想說卻不敢說。
有些人,想留卻留不住。
最終,還是沈明禾先打破了沉默。
她嫣然一笑,抬眸看向陸清淮,那眼中似有星光流轉:“陸清淮,你把那五兩銀子還給我吧。”
五兩銀子,那是他們初遇時,她借給他的,也是他們之間,最初的羈絆。
陸清淮怔住。
眼前的少女笑得那樣明媚,可他卻能感受到這笑容之下的決絕。
她在用最輕松的語氣,說最殘忍的話。
她想用這五兩銀子,斬斷他們之間的一切。
他不想還,也不能還。
所以此刻,陸清淮終于忍不住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沈明禾的手。
“明禾。”――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喚她。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卻很輕,仿佛怕捏疼她,又怕她掙脫。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離開京城?”
沈明禾愣住了。
“我們帶著我母親、伯母還有明遠,一起走。”
陸清淮的手微微發顫,卻握得更緊,“天涯海角,總有容身之處,我們一起遠離這些……”
陸清淮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這是陸清淮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也是他埋藏心底的,最后一絲奢望。
那日他受傷后被安陽郡主所救,在別院醒來時,安陽郡主只字未提沈明禾,所以他只當自己是被山匪所劫,一場意外罷了。
傷愈后,他本想請母親去沈家提親,可母親在得知沈明禾的身份后,斷然拒絕。
“淮兒,你糊涂!”陸夫人面色嚴厲,“她一個被昌平侯府趕出來的孤女,如何配得上你?”
“柳婉雖是你表妹,但外祖家那點心思,我豈會不知?她若入陸家,頂多是個妾!你的正妻,必須是對你仕途有利的貴女!”
“你如今是新科探花,前途無量,怎能毀在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手里?”
“況且……安陽郡主待你有意,你若能娶她,日后何愁前程?”
那是他第一次與母親爭執,也是第一次,感到無力。
最終,他決定親自去沈家提親。
可到了歸云居,他才得知那幾日,不僅他被山匪所傷,沈夫人與沈明遠也被劫走!
而沈明禾為了救他們,孤身入豫王府,最終……入了宮。
那一刻,他恍然大悟,那日的“山匪”不是意外,根本就是豫王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