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望著安陽郡主的神情,忽然讀懂了什么――那雙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還有……愧意?
穆靈瑤為何會愧疚?
明明該是自己感謝她才對。
除非……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還發生過什么。
電光火石間,沈明禾忽然想起方才安陽郡主停留在她手上的目光,又想起那日淑太妃召她入宮的蹊蹺。
如今,她似乎明白了――這一切背后,或許安陽郡主的影子。
沈明禾抬眸,望向眼前這個曾經在她印象中最是肆意張揚的安陽郡主。
如今的穆靈瑤,竟也會這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郡主,”沈明禾忽然開口,“不管怎樣,明禾都要謝您。”
安陽郡主一怔。
“謝那日您能進宮為我一搏,也謝您……救下陸清淮……至少能讓我少一些愧疚。”
安陽郡主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我與陸大人的緣分深淺,從不怨郡主的參與。”沈明禾望向窗外墻角搖曳的竹影,“世事無常,造化弄人罷了。”
“那日在醉仙樓,明禾說過――”她轉回視線,眸光清澈如初雪消融,“我要的,從來只是保住自己,保全家人。”
……她知道了,沈明禾早已看透一切,卻還在寬慰她。
穆靈瑤看著眼前這個從容自若的女子,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半晌,她突然開口道:“這次,陸清淮也來了。”
“他是新科一甲,照例隨行。”
說完,穆靈瑤不等沈明禾反應,轉身便走。
柳婉連忙追上去,歡快的聲音飄在風里:“郡主!院外的荷花開得正好,我們采些給表哥送去可好?”
沈明禾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也不能一輩子困在這團亂麻里。
這次翠云山之行,豫王、裴悅容、安陽郡主、陸清淮……所有人都到了。
這錯綜復雜的關系,必須有個了斷。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抽身。
窗外,天光依舊,竹影婆娑,映在墻角,像一幅水墨丹青。
寧靜,但寧靜之后,必有風暴。
……
三日后,翠云山行宮。
鏡湖之畔,宮燈如晝。
鏡湖湖面開闊如鏡,倒映著四周山色,故而得名。
湖心有一座鏡花島,占地數十畝,島上遍植奇花異草,亭臺樓閣點綴其間,遠遠望去,宛如浮于水面的仙島。
沈明禾與昭陽公主、翟月婉一同乘畫舫前往鏡花島。
昭陽公主趴在欄桿上,指著不遠處一座搭建在水面上的戲臺,興奮道:“明禾妹妹快看!那是為今晚宴席搭建的,聽說待會兒還有水戲表演呢!”
翟月婉順勢接話,語氣里帶著幾分矜持:“聽說是從江南特意召來的水戲班子,能在水面上起舞,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