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剛踏出慈寧宮,樸榆便迎了上來。
她眼眶通紅,聲音發顫:“都是奴婢不好,沒能護住姑娘……”
沈明禾看著樸榆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這雙幾日前還如狼崽子般兇狠的眼睛,此刻竟為了她露出這般委屈又自責的神情。
樸榆見她還笑,急得跺腳:“姑娘還笑!手都傷成這樣了……”
她小心翼翼托起沈明禾的手,“太醫留的藥奴婢都收好了,咱們快些回去上藥。”
正說著,不遠處突然傳來凈鞭聲響。
沈明禾抬頭,只見皇帝的御輦正朝這邊行來,她連忙拉著樸榆退到道旁行禮。
御輦緩緩經過,戚承晏端坐其上,目光掃過她手上的傷,眉頭微蹙――傷成這樣,還笑得出來?
“平身。”他淡淡道,御輦未停,徑直往慈寧宮去了。
沈明禾松了口氣,跟著引路嬤嬤往靜怡軒走去。
靜怡軒位于慈寧宮西側,背靠宮墻,面朝靜瀾池。夕陽西下,池水泛著粼粼金光,映得軒前竹林都鍍上一層暖色。
進了院子,沈明禾才發現這里別有洞天。假山玲瓏,一泓清泉自石縫間潺潺流出,與外面的靜瀾池一脈相連。
軒內陳設雅致,紫檀木的案幾上擺著青瓷花瓶,插著幾枝新折的荷花。臨窗擺著一張書案,上面筆墨紙硯俱全。
樸榆扶她在繡墩上坐下,取出藥膏:“姑娘快些上藥吧。”
沈明禾這才仔細看自己的手,掌背紅腫透亮,幾處水泡已經磨破。
在擷芳殿時太醫只是簡單處理,現在疼得厲害。
她忽然有些恍惚,想起今日擷芳殿的事。
翟月婉推搡公主都能輕描淡寫揭過,昭寧公主也只是被口頭訓斥,燙傷她一事更是無人問津。
翟太后身為繼后,無子傍身,膝下唯有一個病弱的昭陽公主。娘家不過是個虛銜爵位,無實權傍身,如今能穩坐慈寧宮,全憑皇帝重孝道。
若有一日……
這樣的處境,是不會輕易與淑太妃這種有皇子、有娘家撐腰的人抗衡。
就像這手上的傷,觸目驚心,卻無人在意。
所以翟太后,看得分明,卻只字不提。
至于皇帝,這種事情在他眼中就更不值一提了,或許能看到她的傷,太醫能給些藥就是最大的恩典了。
“姑娘?”樸榆見她出神,輕聲喚道。
沈明禾正要開口,樸榆突然警覺地抬頭:“有人來了。”
沈明禾循聲望去,只見戚承晏獨自踏入殿中,王全恭敬地候在門外。
“陛下……”沈明禾慌忙起身,不慎碰翻了藥瓶。
瓷瓶落地脆響,藥粉灑了一地。
戚承晏瞥了眼灑落的藥膏,對樸榆道:“退下。”
樸榆猶豫地望向沈明禾,最終只能低頭退出,王全立刻上前,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剎那,沈明禾下意識地伸手想攔,卻終究沉默地垂下了手。
他……為何會來這里?
室內驟然安靜,只剩窗外竹葉的沙沙聲響。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沈明禾手上,那幾處燙傷已經泛出水光,在夕陽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轉身走向窗邊的軟榻坐下,玄色衣袍在榻上鋪開一片陰影。
“過來。”戚承晏淡淡道。
沈明禾猶豫一瞬,還是緩步上前。
“伸手。”
沈明禾一怔,本能地將手往袖中藏了藏,卻在抬眼時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年輕的帝王斜坐在軟榻上,修長的手指輕叩榻幾,那雙鳳眸里既無怒意也無威壓,只靜靜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只膽小的雀兒自己跳進掌心。
“朕說,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