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穆靈瑤的別院卻燈火通明。
院中回廊下,侍女們端著熱水、捧著藥匣匆匆往來,腳步輕而急。
廊下懸著的琉璃燈映得石板泛著冷光,偶有夜風拂過,燈影搖曳,更添幾分緊張氣息。
柳婉縮在廂房角落,回想著剛剛她進院時看到的場景。一路進來,光是穿過三重月洞門就讓她暈頭轉向,這院子比怕是比她老家的宅子還要大上十倍不止!
假山流水、雕梁畫棟,連腳下的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方才進門時,她險些被園中四處亮起的琉璃燈晃花了眼。
那些侍女們個個低眉順眼,走路連裙角都不帶聲響的,比松江縣太爺夫人身邊的嬤嬤還有規矩。
而此刻,屋內更是讓她大開眼界。
“這得多少錢啊……”柳婉暗自咋舌,又想起方才得知那女子的身份。
郡主!
王爺的女兒!
在松江時,她見過最尊貴的女子不過是縣太爺家的小姐,還只能遠遠瞧上一眼。
可如今,她竟站在郡主的別院里,甚至可能……要和郡主搶男人?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跳。
而此時表哥陸清淮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面色蒼白如紙,額上纏著雪白細布,隱隱滲出血跡。
一名須發花白的老大夫正為他診脈,旁邊兩個小丫鬟捧著藥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姑母陸母坐在床,眼眶通紅,手指死死攥著帕子,仿佛這樣就能把痛苦攥碎。
柳婉站在一旁,心里卻翻江倒海。
郡主為什么對表哥這么上心?難道……她看上表哥了?
天爺啊!表哥這是祖墳冒青煙了?要當郡馬爺了?
可是……那自己怎么辦?
柳婉咬了咬唇,心里又酸又急。
她千里迢迢來京城,可不是為了給人做小的!就算是表哥的妾也不行!
正胡思亂想間,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女子緩步而入,約莫二十歲上下,身著湖藍色織錦褙子,發間一支累絲金簪,通身氣度竟比松江縣太爺的女兒還要矜貴三分。
那女子先與大夫低聲交談幾句,隨后轉向陸母,福身一禮:“陸夫人,陸大人已無大礙,只需靜養。郡主已備好廂房,請隨奴婢前去歇息。”
陸母慌忙擺手:“多謝郡主,老身想守著小兒……”
“陸夫人放心,”那女子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這里有專人照料。您若累壞了身子,陸大人醒來豈不心疼?”
陸母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堅持,只得拉著柳婉跟那女子離開。
柳婉臨走前又回頭看了眼床上的陸清淮,心里五味雜陳。
表哥啊表哥,你可千萬……別真當上郡馬爺啊!
……
夜色漸深,院中只余幾盞紗燈幽幽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