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要……”
“不急。”戚承晏打斷他,聲音極淡。
他望著窗外那輪月亮。
……時機未到。
王全不敢再多,只聽見戚承晏沉默片刻,又吩咐道:“讓影衛盯緊些,護好她。”
“是。”
“還有,”戚承晏的目光望落回奏折上,“她要尋護院和書童,讓暗衛挑幾個合適的送過去。”
王全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連忙應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殿內又恢復了寂靜。
戚承晏獨自坐在燈下,看著那份被朱砂染紅的奏折。
君子?
戚承晏嗤笑一聲,抬手熄滅了最近的一盞燈。
黑暗立刻吞噬了半個書案,也藏起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緒。
……
翌日,晨霧未散時,阿福已送沈明遠去了書院,待他匆匆趕回,沈明禾與裴沅才帶著楊嬤嬤、云岫出了門。
辰時三刻,阿福又駕著馬車駛出槐花巷。
裴沅今日特意換了件雪青色纏枝蓮紋對襟長衫,發間只簪一支嵌珍珠銀簪,臉上敷著薄粉,眉如遠黛,眼角輕掃些許胭脂,雖未著盛妝,卻自有股端麗的氣度。
沈明禾原想著尋上次的那位李牙人,但聽裴沅說,這上京城的牙行分得極細――牲畜有牲畜牙行,房產有房產牙行,奴仆買賣則集中在城北永興坊一帶,聽說最大的德盛行獨占五間門面!
“姑娘,前頭就是德盛牙行了。”阿福勒住韁繩,“聽說這家是城北最大的,各色人手都齊全。”
牙行坐落在坊西最熱鬧的街口,黑漆招牌上燙金的“德盛”二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伙計,見著馬車停下,立刻堆著笑迎上來。
踏入牙行正廳,迎面是一方寬敞的廳堂,青磚鋪地,正廳中央懸掛著一方木匾額刻著“忠孝節義”四字。
四壁也掛著幾幅工筆人物畫,畫中皆是些忠仆孝子的典故。
廳中擺著幾張雕花木椅,扶手磨得發亮,顯然是常有人坐。
靠墻處設著一張長案,案上整齊碼放著幾摞契書,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一位身著赭黃褙子的牙婆快步迎上來,她約莫四十出頭,圓臉盤上堆著笑,發髻梳得一絲不茍,插著兩支銀簪。
“夫人、姑娘安好。老婆子姓王”牙婆福了福身,眼角的紋路堆起七分熱絡三分精明,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來人。
那位年長的夫人雖衣著素雅,但料子是上好的杭綢,腕間一只羊脂玉鐲水頭極好;年輕姑娘戴著帷帽,可那身酡紅色繡梅花的裙衫,一看就是好手藝;身后跟著的婆子丫鬟也都穿戴整齊,舉止有度。
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小姐,王牙婆還在心里嘀咕,卻聽那戴帷帽的姑娘先開了口:“王牙婆,我們想尋個護院,再找個書童。”
王牙婆一愣,下意識看向那位夫人,卻見對方只是微微頷首,竟是由女兒做主的意思。
稀奇,這家竟是姑娘當家?
“姑娘可算來對地方了!”牙婆很快堆起更熱情的笑,“咱們德盛行的護院都是正經行伍出身,或是鏢局里退下來的好手。至于書童,”她眼珠一轉,“不知府上小公子多大年紀?”
裴沅輕聲道:“七八歲,剛入了書院。”
“哎喲!”那牙婆故作一驚,“這般年紀就進了書院,小公子定是聰慧過人!那這書童可得好好挑,既要識文斷字,還得性子穩重……”
她邊說邊引著眾人穿過廳堂,往后院走去。
掀開一道青布簾子,眼前豁然開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