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歸云居。
金光刺破云層時,歸云居內早已忙碌起來。
裴沅難得精心梳妝了一番,換上了一件淡紫色的對襟褙子,發間簪了一支累絲嵌寶金簪,襯得她氣色好了許多。
“母親今日真好看。”沈明禾笑著替她理了理衣襟。
“遠哥兒第一日入學,總該鄭重些。”裴沅有些不好意思,自丈夫去世后,她已許久未曾這般鄭重其事地裝扮自己,可今日是明遠拜師的大日子,她不愿讓人看輕了去。
沈明遠今日也穿得格外精神,一身嶄新的竹青錦袍直裰,腰間又系上了這兩日裴沅給他新繡的荷包,小臉緊繃著,既緊張又期待。
楊嬤嬤捧著準備好的束六禮: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和干瘦肉條,每一件都用紅紙包得齊整。
翠兒也正忙著清點拜師禮,一方端硯、兩支湖筆、沈明禾特意準備的《導河通渠本末》精抄本,還有一盒裴沅親手做的桂花糖。
不算貴重,卻勝在心意。
阿福則提著裝滿筆墨紙硯的書箱,站在院中等候。
裴沅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輕輕撫了撫明遠的發頂:“走吧,別讓徐山長久等。”
待他們離開后,沈明禾難得偷得半日清閑,吩咐云岫備了一壺清茶,又取了裴沅今早做的桂花糕,搬了張藤椅坐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
微風拂過,梅葉沙沙作響。
沈明禾悠然翻看著前幾日從徐掌柜那兒買來的游記。
這本游記名為《南行雜記》,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儒生所著。
他年輕時曾游歷江南、嶺南,甚至遠至滇南,見識過許多奇聞異事。
書里記載了嶺南的“食檳榔者齒黑如漆”,江南的“船娘歌聲清越如鶯”,還有滇南的“瘴氣彌漫,行人需佩香囊避之”。
最有趣的是,老儒生曾在蜀地遇見一位賣“龍須糖”的小販,那小販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的糖是用真龍胡須做的,結果被老儒生當場拆穿,兩人竟因此成了好友,后來還一起飲酒論詩。
沈明禾讀到此處,忍不住輕笑出聲。
云岫和棲竹見她獨自看書竟笑了,好奇地湊過來:“姑娘在看什么?這么有趣?”
沈明禾剛想給她們講講這“龍須糖”的趣事,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棲竹連忙去應門:“是誰?”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開門,夫人忘拿東西了。”
棲竹一聽是阿福的聲音,不疑有他,直接開了門。
誰知門一開,站在外面的竟是一個陌生男子!
棲竹還未反應過來,那人已一把抵住門,強行闖了進來。
而他身后,赫然是搖著折扇、面帶得意的翟季,身后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小廝。
沈明禾自然也聽見了動靜,她眸光一冷,迅速低聲對云岫道:“你先去連廊,見機行事,直接出去找巡城衛。”
云岫會意,悄悄退后幾步,借著花木遮掩,往側邊連廊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