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淵突然起身,只冷冷丟下一句:“都退下。”
屋內的仆婦、小廝、夫子、教習,乃至祝氏和裴盛,皆屏息垂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不過幾息之間,偌大的廳堂便只剩下顧氏與裴淵二人。
“侯爺……”顧氏下意識喚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裴淵緩緩轉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
顧氏被他這般盯著,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卻仍強撐著挺直脊背,下頜微抬,維持著當家主母的體面。
“為何要這樣做?”裴淵聲音冷沉。
“妾身不明白侯爺的意思。”顧氏眸光微閃,語氣卻依舊鎮定。
“不明白?”裴淵冷笑一聲,“你是想讓我將周夫子與裴盛口中的嬤嬤都叫來,當面對質嗎?”
顧氏呼吸一滯,終于泄了氣般垂下眼睫,不再辯駁。
“為什么?”裴淵再次問道,聲音里壓著怒意。
顧氏沉默片刻,忽而抬眸,眼中再無半分遮掩,只剩下赤裸裸的厭惡與不甘。
“因為她沈明禾要搶我容兒的姻緣!”顧氏聲音陡然拔高,“我的容兒端莊賢淑,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與豫王殿下的婚事,是我與姐姐淑太妃早早定下的!可她沈明禾算什么東西?一個喪父的孤女,也敢去勾引豫王殿下?!”
裴淵眉頭緊鎖,看著眼前這個近乎陌生的妻子,半晌才道:“我看那孩子不是那種人。你若看不慣,尋個門當戶對的,給一份嫁妝嫁出去便是,何必鬧到這般地步?”
“門當戶對?”顧氏從喉間擠出一聲冷笑,精心描繪的眉眼間盡是譏諷,“她們一家人是心比天高,連伯府的親事都瞧不上!我好相勸,你妹妹竟然直接拒絕,那沈明禾更是敢出頂撞!”
她猛地攥緊手中錦帕,“這分明是不把我這個昌平侯夫人放在眼里!”
裴淵見她如此執迷不悟,心中最后一絲耐心也消磨殆盡。
“她們不日便搬出侯府,從此與你無關。”
“你,禁足十日,好好靜靜心!”
他冷冷道,隨即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顧氏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的背影,精心保養的面容瞬間扭曲:“裴淵!”
這一聲喚得又急又厲,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來的,“我是昌平侯府的當家主母!你怎能如此……”
可裴淵那道身影始終未停,轉眼便消失在院門外,只余顧氏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廳堂內。
她死死盯著空蕩蕩的門口,二十年了自從她嫁進侯府,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操持家務,維持人情,讓他能安心在朝堂施展抱負。
這偌大的侯府,哪一處不是她精心打理?哪一日不是她殫精竭慮?
可今日,他竟為了幾個外人這般對她!
“好……好得很……”顧氏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突然抬手掃落案上茶具。
瓷器碎裂聲在寂靜的廳堂里格外刺耳,就像她此刻被撕碎的自尊。
既然他如此絕情,那就別怪她……
燭光下,顧氏緩緩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淬著毒。
她倒要看看,沒了侯府庇護,那對母女能在這的京城撐多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