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渾身一僵,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他知道了!知道她對翟季說的謊話!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感到他指腹在她腕間輕輕摩挲,就像是被蛇纏上,但她卻不得掙脫。
“只是朕倒不知,”他聲音愈發低沉,帶著危險的意味,“你何時懷了朕的骨肉?”
院中風驟起,吹散滿庭花香。
沈明禾在他灼人的注視下微微發抖,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她忽然掙開他的手,后退半步鄭重跪拜:“民女罪該萬死,但憑陛下處置。”
青石板的涼意透過衣裙滲入膝蓋,她卻覺得比方才被他觸碰時更自在些。
至少這樣的距離,才符合他們應有的身份。
戚承晏盯著她伏低的背影,眸色漸沉。良久,他忽然俯身,一把將人拉起。
沈明禾猝不及防跌入他懷中,鼻尖撞上堅硬的胸膛,疼得眼眶發紅。
“既然說了,”他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頭,“不如坐實了這個罪名?”
沈明禾被他鉗制著,她知道她不能慌亂,她要冷靜。
她知道他若真要治罪,何必親自來這僻靜處?何必屏退左右?
又何必...用這般姿態質問她?
所以沈明禾深吸一口氣,眸光清亮地直視戚承晏:“陛下若要治罪,民女甘愿領罰。只是……”
她話音一轉:“民女斗膽問一句,陛下今日是以君王身份問罪,還是……”
她眼睫輕顫,“還是以那夜之人的身份來討個說法?”
戚承晏瞇起眼睛,手上力道微松,好個膽大包天的沈明禾!竟敢反過來揣測圣意。
可偏偏這一問,正刺中他心底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朕倒不知,”戚承晏指腹摩挲著沈明禾頸間跳動的脈搏,“你還有這般伶牙俐齒,倒會反客為主。”
戚承晏指尖的冰涼,像一條毒蛇游走在沈明禾的皮膚上。她能感受到自己頸動脈在他手下急促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像是無聲的求饒。
而他又生的高大,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籠罩其中。
但沈明禾如今已是退無可退,她強壓下喉間的顫抖,強迫自己直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知道,她賭對了。
眼前之人果然只是在意那夜的事。
“民女不敢。”
“只是那夜之后……民女日日惶恐。今日得見天顏,才知陛下原是這般光風霽月的人物。”
好一個“光風霽月”。既捧了他品行高潔,又暗指他若治罪便是心胸狹隘。
戚承晏險些氣笑。三年前在揚州碼頭,她也是這般,一邊示弱一邊想著給他下套。
看來困在昌平侯府的這三年,倒也沒把她養廢。
“沈明禾。”戚承晏抬起了沈明禾下巴,“你以為說幾句好聽的,朕就會放過你借龍嗣之說招搖撞騙的事?”
“你可知,就憑這幾句話,朕就能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沈明禾吃痛蹙眉,只是那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民女不敢。只是……”
她的聲音忽然哽咽,“豫王逼婚,翟季辱我,民女除借陛下威名虛張聲勢,實在……”
“而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不會與一個走投無路的弱女子計較。”
沈明禾說著,那顆淚珠恰到好處地滾落,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顫。
戚承晏猛地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