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故意將黑子重重叩在對方漏算的關竅處,“莫不是約了佳人?”
本是隨口調侃,誰知陸清淮臉色驟變,手中白子“當啷”跌在棋盤上,骨碌碌滾至帝王手邊。
他像是被說中了心事,慌亂抬眸,正對上皇帝意味深長的目光,耳根瞬間燒得通紅:“臣...臣...”
戚承晏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這探花郎平日在朝堂上對答如流,此刻竟為一句戲方寸大亂。
不過轉瞬,心中就已了然。這探花郎近來在京中風頭正盛,有佳人相約也是常理。只是不知為何,看著眼前手足無措的探花郎,他忽然想起廣明湖畔的沈明禾。
當日那個被權貴欺凌的落魄書生,如今已是炙手可熱的朝中新貴,貌似還有了新的紅顏。
不知那個為他出頭的姑娘,見到今日的陸清淮會作何感想。
“罷了。”戚承晏驟然收手,黑子“啪”地落回棋罐,淡淡道,“退下吧。”
陸清淮如蒙大赦,匆匆行禮告退。望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戚承晏忽然覺得有些索然。
王全見戚承晏神色淡淡,便笑著湊近道:“陛下可聽說了?這陸大人金榜題名后,如今可是京中炙手可熱的新婿人選。老奴聽說這幾日說親的媒人都快踏破陸府門檻了,偏生這陸大人一個也沒應下。”
“哦?”
“奴才原以為這陸大人是醉心仕途。”王全意味深長地笑道,“今日才知,原來是心中早有佳人啊。”
戚承晏抬眸瞥了他一眼,隨手將棋盒一蓋:“多嘴。”
王全連忙賠笑,見陛下神色尚可,便順勢道:“陛下,今年放生池的蓮花開得早,如今已是滿池錦繡。池邊假山上有座風亭,視野極佳,不如去瞧瞧?”
戚承晏頷首,起身拂袖:“去看看。”
……
陸清淮疾步穿過法華寺的回廊,手中緊攥著剛取到的蓮花酥。聽說這是近幾日才新出的素齋點心,每日都是限量供應。他原以為趕不及了,沒想到竟還能領到最后一盒。
“還好……”他輕聲自語,加快腳步往放生池方向走去。巳時的約定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不知沈姑娘是否還在等候。
放生池畔,蓮花初綻。左側是青石小徑蜿蜒通向佛殿,右側幾株垂柳輕拂水面。
沈明禾立在池邊,徑直對云岫道:“把《平江山水圖》取出來。”
云岫連忙從書箱中取出畫軸,小心翼翼地在石欄上小心展開。畫上山水錯落,亭臺樓閣點綴其間。筆法雖顯生澀,卻也能看出平江府特有的水鄉韻味。
“姑娘畫得真好,”云岫小聲道,“連姑蘇城的雙塔都畫出來了。”
沈明禾指尖輕撫畫紙,心中確是忐忑。那日給陸清淮的信中提及此畫,不過是她臨時編造的由頭。
這兩日她翻遍典籍游記,憑著幼時模糊的記憶和想象才繪出這幅《平江山水圖》。畫中雙塔的位置,她其實并不確定……只希望畫中不要有太大紕漏才好。
“肥肥姑娘!”
一聲清朗的呼喚突然從身后傳來,沈明禾轉身,只見陸清淮一襲青色長衫站在不遠處,額上還帶著薄汗,顯然是一路小跑而來,臉上還帶著掩不住的欣喜。
只是……
沈明禾目光微凝,四下張望。
確是只他一人前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