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淡金陽光斜斜漫上侯府的屋瓦,給檐角鍍了層暖光。沈明禾站在馬車旁,抬頭望著這座困了她三年的宅邸。
“姑娘,上車吧。”云岫輕聲提醒。
沈明禾收回目光,伸手撫過車簾上細密的紋路。這輛馬車是阿福租來的,簡陋卻干凈。
她深吸一口氣,與云岫彎腰鉆入車廂后,對阿福道:“走吧。”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沈明禾靠在窗邊,指尖輕輕撥開簾子一角,望著漸行漸遠的侯府。
距離竹熙堂那場沖突已過去三日,顧氏暫時未有動作。
但她收到了陸清淮的回信,說事情已辦妥,今日在法華寺一見。
她微微閉眼,思緒翻涌。母親雖未完全下定決心離開侯府,但至少已不再像從前那般固執。
可顧氏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難保不會強來。翟季、豫王……這些人若存了心思,即便她離了侯府,也未必能安生。
所以今日,她必須去法華寺。
……
法華寺,松風掠過山澗,簌簌聲如碎玉傾落。
戚承晏獨坐涼亭,一局殘棋鋪陳案上,黑子如墨,白子似雪,縱橫交錯間暗藏殺機。
他指尖拈著一枚黑玉棋子,久久未落,目光卻已穿過亭外蒼翠,望向遠處空蒙山色。
王全捧著青瓷茶盞侍立一旁,忽見石徑盡頭一道清瘦身影徐行而過。
那人著一襲青衫,衣袂隨步伐輕揚,日光傾落時,衣料泛出柔和的光澤,整個人似被揉碎的月光浸過,周身縈繞著溫潤如玉的清雋之氣。
“陛下,”王全低笑,“您瞧,那不是新科探花陸大人么?”
戚承晏抬眸,順著王全所指的方向望去,落在那年輕男子身上。陸清淮行步從容,眉目間猶帶春風得意之色,倒與平日恭謹模樣大不相同。
也與……廣明湖那日的他天壤之別……
王全覷著帝王神色,試探道:“奴才去請陸大人過來陪陛下手談一局?”
戚承晏垂眸凝視棋局,長睫在眼下投落淡淡陰影,白玉扳指摩挲著掌中黑子,這棋勢確實有些索然無味了。
于是他淡淡道:“隨你。”
不過半盞茶功夫,陸清淮已被引至亭前。陸清淮跟在王全身后,心跳如擂。他萬萬沒想到會在法華寺遇見圣駕,更沒想到會被邀來對弈。
想到與沈姑娘的約定,他額角滲出細汗,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戚承晏示意他在對面石凳落座,指尖推過裝著白子的瑪瑙棋罐,“看看這副殘局。”
陸清淮強自鎮定執起白子,他強迫自己專注于眼前的棋局執白落子,初時步步為營,竟漸漸盤活局勢。
松風穿亭而過,掀起二人衣袂,棋子落盤聲與遠處鐘磬相和。
三局過后,戚承晏也察覺到了異樣,對面落子聲越來越急,白子幾次險些錯落。他抬眸,見陸清淮頻頻望向日影,指尖在棋罐邊緣輕敲,顯是心不在焉。
“陸愛卿。”戚承晏執黑子在空中懸停片刻,似笑非笑地抬眼,“人在這陪朕下棋,心倒是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