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上方的安陽郡主也挑眉望向了沈明禾,眼中閃著興味。
上次在歇雪苑,這姑娘一句話,可是讓翟月婉氣紅了臉。
今日不知她又會如何應對?
只是還未等沈明禾作答,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幾句話霹靂啪啦的砸了出來:
“這詞,倒是比那些無病呻吟的曲兒強些。”
“再有《采薇》出自民間,《關雎》本是民歌。”
“這科舉經義考的便有《詩經》,翟小姐覺得,這般歌謠也配不上御前?”
眾人愕然望去,這些話竟是從安陽郡主上首的承慶郡主口中而出!
這位承慶郡主可是安陽郡主的堂姑姑,上任齊王嫡親的獨女。
年輕時那可是風光無限,當年更是與出身鎮北王府的先皇后并稱為京城“雙姝”的女子。后來又嫁入英國公府,身份自然高貴!
只是這人向來高傲,今日竟會為一個無名表姑娘說話?
翟太后見承慶郡主如此,也投來詫異的目光。
畢竟此人是哪怕自己當了繼后,現在又做了太后,也沒能讓她瞧得上幾分。
今日怎的就會為一個不知姓名的姑娘出頭?
而這承慶郡主自從嫁給英國公府二爺后,那驕傲的性子也是收斂了許多。
至于今日為何會為一位小姑娘出,原是一月前,她發現丈夫崔玉林常常深夜不歸,在自己面前也心不在焉。
本以為是那青梅竹馬的丈夫在外有了新歡,誰知多番調查后才知,他是得了一本治水手稿,日夜研讀。
而那手稿正是今日這位姑娘所贈!
丈夫那般癡迷,凡是提及都要出夸贊一番,而今日見到手稿主人,也卻是個有靈氣兒的姑娘。
見沈明禾被刁難,承慶郡主自然要挺身而出。
承慶郡主也沒理會眾人的目光,只是不慌不忙地繼續道:“本宮聽著,這歌謠頗有章法,倒像是與時令河道有關?”
沈明禾望向這位身著絳紫色織金褙子的貴婦人,只見對方傲然的眼神中含著善意的鼓勵。
她心下一暖,輕聲道:“夫人慧眼。這確是鎮江百姓修堤時傳唱的,為的是統一勞作節奏。”
“原來如此。”承慶郡主頷首,“能將民生疾苦唱得這般動人,倒是難得。”
淑太妃看到此景,臉色微變。她本想借機讓這丫頭出丑,怎料反倒成全了她?余光瞥向豫王,果然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沈明禾,眼中滿是欣賞。
豫王戚承昀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輕輕晃動。
他的目光自這悅春園中宮宴伊始就若有似無地追隨著那個西子色的身影。
此刻見她站在燈火闌珊處,清麗的側臉被宮燈鍍上一層柔光,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在廣明湖畫舫上,這姑娘與他對視時迅速低垂的眼睫。
那時他便確信,她對自己是有意的。畢竟這京城里,還沒有哪個閨秀能抵擋豫王府的榮華!
今日他母妃淑太妃發難時,他險些要起身解圍。但轉念一想,這般場合貿然出頭反倒不妥。
好在……
這小丫頭比他想象中機靈得多。
聽著那清越的歌聲,戚承昀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御座上的皇兄,又瞥向滿園貴女。
裴悅容端莊有余卻失之靈動,顧韻清冷孤高自是滿眼都是皇兄,翟月婉之流就不必再提。
唯有這個沈明禾……戚承昀輕輕搖晃酒杯,眼神漸漸深邃。
這樣特別的女子,若是入了豫王府……他甚至在心中盤算起,該給她個什么名分才不算辱沒了昌平侯府的臉面。
算了……待時機成熟,向母妃提一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