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剛進云水居的院門,棲竹正提著裙擺往外沖,險些與沈明禾撞個滿懷。
“姑娘可算回來了!”棲竹急得額頭冒汗。
“方才府里亂成一團,好好的怎么都落了水呢!三姑娘被抬回來時又哭又鬧,聽說二姑娘還沒醒著。”
她邊說邊往把沈明禾屋里引:“奴婢見姑娘遲遲不歸,正要去四姑娘院里問問……”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氏身邊的李嬤嬤板著臉進來,后頭還跟著兩個粗使婆子。
“表姑娘,”李嬤嬤草草福了福身,“侯夫人請您過去說話。”
不知怎么了,沈明禾胳膊微微發涼,瑟縮了一下。棲竹也連忙遞來一件藕荷色披風要給沈明禾披上:“姑娘加件衣裳,雖是暮春,聽說姑娘也落了水,受不得寒……”
但沈明禾卻對著棲竹搖了搖頭,隨后與云岫對視一眼,整了整微亂的衣襟,便跟著那嬤嬤出了云水居。
正院比想象中還要安靜。
廊下的丫鬟婆子們垂手而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沈明禾剛踏進門檻,就看見正房內的裴氏坐在右側最末的椅子上,臉色蒼白,門外動靜,望向沈明禾的眼神里滿是詢問。
二太太陳氏坐在右下首的梨花木交椅上,面色陰沉。裴悅芙則是直挺挺跪在正廳中央,見沈明禾進來,眼睛倏地亮了。
“跪下。”
顧氏的聲音從上方不輕不重的傳來,卻讓滿屋丫鬟都縮了脖子。
沈明禾聞也只能先在裴悅芙身旁跪下,青磚上冰涼觸感透過裙子滲進膝蓋。
余光里,裴悅芙跪在左側,剛剛亮起的眼眸又暗了下去,嘴角也抿得緊緊的。
“好啊,真是好啊!”
顧氏的眼神掃過屋內眾人,落在堂中跪著的二人身上,又直直的對上沈明禾的眼眸,一聲聲的敲在眾人心上。
“大庭廣眾之下,昌平侯府的姑娘們,如今都學著市井潑婦打架,還鬧得三人落水!”
陳氏聽了這話“蹭”地站起來,捏著絹帕的手指直指沈明禾:“大嫂明鑒!分明是這丫頭帶壞我們珠兒……”
“二嬸胡說!”
裴悅芙聽了她這話,杏眼圓睜,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原本低垂的頭猛地抬起,眼中怒火熊熊,“明明是三姐姐先辱罵我們,后面又推的二姐姐!”
而一向護短的陳氏聽了這話卻沒有想象中的惱怒,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皮望向了反駁自己的裴悅珠。
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漫不經心地說道:“當真是好一副姐妹情深。”
“就是不知那豫王殿下跳下水,要救的是誰?”
“聽說某些人還上了昭華長公主的畫舫……”
“對了,這大姑娘怎么還沒回府呢……”
陳氏這話當真是誅心,只是裴悅芙卻并未想到這另一種意味,只是反駁道:“你……豫王表哥想救誰就救誰!你管不著!”
但沈明禾卻見顧氏在聽及豫王之時就已已變了臉色,而一旁端坐的裴氏自然也是欲又止。
所以,裴悅芙話音剛落,顧氏就重重拍案,將手邊的茶盞往裴悅芙裙角重重一擲。
“芙兒!”
“長輩面前怎可如此放肆!”
可此時的裴悅芙早已起身,那茶水和碎瓷也就污了她的衣角,卻全全的砸在了在沈明禾的衣裙之上。
沈明禾也明白,這盞茶水想教訓的是自己。
只是這一切來的突然,沈明禾也沒來得及躲,熱茶濺濕了她的衣袖,碎瓷有些也崩濺到臉上,最終散落一地。
須臾,她回過神后抬眼看向了母親裴氏。裴氏攥著佛珠的手微微發顫,卻始終沒開口。
此時正堂內眾人皆是一震,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瞬間鴉雀無聲。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滿地的碎片,誰也不敢率先打破這詭異的沉默。
“明禾,”最終,顧氏突然開口:“你說說,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這句話刺了過來。
沈明禾挺直脊背,神色未起絲毫波瀾。
她微微頷首,唇角輕抿,聲音不疾不徐:“回舅母的話,今日在畫舫上,三姑娘當眾辱我出身,四妹妹為我爭辯。眾人就起了爭執,興許是太過慌忙,三姑娘伸手就拽住了二姑娘往欄桿倒去,明禾見狀也只能伸手去拉……”
“至于后來怎么落的水……”
沈明禾說著又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當時太亂,許是三姑娘沒站穩?或是和我一樣力有不逮呢……”
陳氏臉色鐵青:“你胡說!珠兒明明說是你……”
“二舅母此差矣。若我真有心害人,為何自己也會落水?三姑娘是如何拉住二姑娘的,明禾就是如何拉住三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