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他猩紅的眼角……
又是這般狼狽的模樣被她瞧見。上次法華寺餓暈,今日......
“陸清淮。”素瓷裙擺忽然映入眼簾,混著茉莉香的手帕遞到眼下,“起來。”
他想接,卻又他觸電般縮手,沾著泥跡的指尖在衣擺蹭出道道黑痕:“別……臟……”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可怕:“讓姑娘見笑了……”
“見笑?”沈明禾蹲下身,“該被笑的是他們。”
“你看這柳葉。”她忽然拈起片染了泥的草葉,“滲進土里也能成了養料。”
指尖一松,草葉隨風落在陸清淮膝頭,“倒是那些踩人的靴子……”沈明禾目光掃過劉聞長遠去的背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恃強凌弱,辱人清譽,他們才是真正的笑話,該羞愧的是他們!”
陸清淮猛地抬頭,逆光中,少女眉眼如畫,唇角噙著淡淡笑意,那笑意如春風,霎時吹散他心頭陰霾。
陸清淮扶著槐樹緩緩站起,深深一揖:“姑娘教誨,清淮銘記于心。”
他直起身時,眼中已沒了方才的頹唐,“今日之恩......”
“不是白救的。”沈明禾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到時候一起還吧。”
她轉身時,湖面碎金般的粼光綴映在裙角,恍若星辰。
陸清淮望著那抹漸遠的素色,細碎的光斑在她方才站立處跳躍,他撿起那片柳葉,忽然覺得掌心有些發燙。
……
湖邊畫舫二層,戚承晏負手立于雕欄前,墨色錦袍上的金線隨動作流轉,卻襯得他面色愈發陰沉。
長公主特意將畫舫讓給他散心,說是“春日游湖最宜養性”,可他此刻卻覺得這湖光山色刺眼得很。
方才那一幕盡收眼底。少女摘下帷帽時,他看見她唇角揚起的弧度,看見她眼中跳動的光芒。
三年前淮安渡口,她救他時滿眼戒備,今日卻為個書生戴了帷帽。那唇角揚起的弧度,刺得他心頭莫名煩躁。今日卻主動為那書生出頭……
“倒是熱心。”他輕嗤一聲,指尖在欄桿上敲出節奏,“對旁人。”
畫舫隨波輕晃,他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在春色中飄遠。
忽然想起那日歇雪苑溫泉池時低垂的眉眼,溫順得像是籠中雀。
可方才......她分明是只振翅欲飛的鷹。
“陛下。”王全捧著茶盞上前,“長公主特意備的,說是今年新出的明前龍井?”
戚承晏收回目光,轉頭又盯向堤岸上還呆愣著的書生,目光變冷:“不必。”
“這春頭......有些刺眼了”他頓了頓,突然拂袖,“回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