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里的氣氛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沈明禾盯著水面,那尾金鱗錦鯉已經游到了池底陰影處。
裴悅容的話像塊石頭沉進她心里――“離了活水也要成死物”,這話分明是說給她聽的。
沈明禾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這侯府的日子就像這池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涌。
裴悅容對她的敵意,從歇雪苑那日就愈發明顯了。
水榭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打破了沉默。豫王與裴佑安并肩而來,月光在兩人衣袍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子。
豫王的聲音也由遠及近,帶著幾分慵懶:“明禾表妹可是也喜歡這錦鯉?”
沈明禾心頭一跳,抬眼望去,月光下,豫王靛青錦袍上的暗紋若隱若現,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裴佑安則是一身月白長衫,落后半步站著。
“殿下說笑。”沈明禾福身行禮,聲音平靜,“這錦鯉既是大表哥的賀禮,自然該由主人品評。”
裴佑安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殿下美意,佑安自然珍之重之。”
他頓了頓,目光在沈明禾與豫王之間游移,只是不知表妹為何這般疏離?
“豫王表哥,我也很喜歡這錦鯉,你什么時候也送我一只?”裴悅芙見這氣氛有些詭異,連忙上前拽住豫王衣袖說道。
豫王輕笑,伸手點了點她額頭:“我那些好東西,遲早要被你搜刮干凈。”
說著目光卻越過裴悅芙頭頂,落在沈明禾身上,似笑非笑。
這時,丫鬟匆匆趕來:“大夫人說晚膳已經備好了,請豫王殿下、諸位公子姑娘過去入席。”
宴席上,沈明禾食不知味。她能感覺到對面裴悅容若有似無的視線,還有豫王時不時投來的目光。
銀箸碰著瓷盤的聲音格外清脆,她數著米粒,恨不得立刻離席。
散席后,她帶著云岫匆匆穿過月洞門。假山后突然轉出個靛青身影,驚得她差點踩到裙角。
“表妹為何總躲著本王?”豫王倚在假山旁,月光照得他衣上云紋如水流動。
沈明禾只能后退半步:“民女不敢。”說罷便急著要走,卻聽他輕笑:
“昨日在知味樓與書生談天說地時,表妹可不是這般模樣。”
她猛地抬頭,正撞見他眼底的玩味。這人昨日也在?她心頭突突直跳,卻強自鎮定:“殿下看錯了。”
誰知豫王卻忽然逼近,降真香混著酒氣拂過她耳畔,“是嗎?”
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少女,戚現伸手要拂她鬢發,卻被對方猛地側身避開。不等他下一步動作回應,沈明禾便已快步離去。
月光下,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帶著幾分倔強。戚現望著她遠去的方向,唇角微揚:“有趣。”
沈明禾剛轉過紫藤花架,便見廊下立著個熟悉的身影――顧氏身邊的大丫鬟玳瑁正提著琉璃燈往這邊張望。
她心頭一緊,卻也只能在心頭暗罵這陰魂不散的豫王。
戌時末,正房燭火搖曳。
玳瑁垂首立在顧氏跟前,將方才所見一五一十稟報。顧氏手中茶盞“咔嗒”一聲擱在案上。
“你確定看清了?豫王殿下對表姑娘……”
“奴婢不敢胡說。”玳瑁壓低聲音,“殿下似乎......很在意表姑娘。”
“你是說,豫王殿下與沈明禾……”
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外面稟告“侯爺到――”
顧氏忙起身時,裴淵已帶著夜露寒氣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