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并非直線,而是蜿蜒曲折,且方向感完全喪失。若非沈不歸手持地脈尋靈盤引路,眾人早已迷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光。
“到了,”沈不歸壓低聲音,“上方就是石棺所在。陰脈在此處有個天然空洞,我們可以從這里出去。”
他催動地脈尋靈盤,上方巖壁無聲融化,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五人依次鉆出。
眼前是一個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正是那口青黑色石棺!棺蓋已打開大半,濃稠如液的銀光從棺中涌出,化作一條條觸手,纏繞在周圍九名修士身上。
那些修士此刻已完全虛銀化,身體與觸手融為一體,成為某種扭曲的祭壇。他們口中念誦著褻瀆的咒文,聲音非男非女,非人非獸。
溶洞頂部,三名金丹長老懸浮,正聯手催動一面銀色陣旗。陣旗中央鑲嵌著一枚殘片——正是星盟從青玄門奪走的那枚虛空殘片!
“他們在用殘片作為鑰匙,徹底打開石棺封印!”沈不歸驚呼。
林野看向石棺內部。
棺中躺著的,并非尸體,而是一團不斷變化形態的銀色流體。流體中央,隱約可見一張人臉——冷漠、高貴、非人。那便是“虛銀使者”。
使者似乎感應到林野的目光,銀色流體猛然凝聚,化作一只眼睛,與林野對視。
一瞬間,林野如墜冰窟!
無數瘋狂、混亂、褻瀆的知識沖入他識海:虛空的本質、維度的結構、污染的源頭、還有……星盟的真正目的。
原來,虛銀并非自然現象,而是某個高等維度文明——“虛空族”的武器。三千年前,虛空族試圖入侵此界,但被九祖以山河社稷圖封印裂隙。如今,虛空族通過某種方式,滲透了星盟高層,試圖重新打開通道。
星盟以為自己在利用虛銀力量,實則早已淪為傀儡。
而石棺中的虛銀使者,正是當年入侵的先遣隊指揮官,被九祖斬殺后,殘軀被封于此。如今,星盟要復活它,讓它作為引路者,完全打開虛空裂隙!
“阻止……他們……”林野咬牙,強行從那種瘋狂狀態掙脫。
他看向三名金丹長老,又看向石棺,心中快速計算。
硬拼打不過,但或許……可以干擾儀式。
“姜萊,焚天之力主攻那面陣旗!陣旗是儀式的核心,毀掉它,儀式就會中斷!”
“陸清,用幽冥之力干擾那些獻祭者!他們現在是儀式媒介,干擾他們的意識,能延緩使者蘇醒!”
“沈不歸,你設法切斷石棺與陰脈的聯系!石棺在抽取陰脈之力作為蘇醒能源!”
“陳平,你躲到安全處,若事不可為,立即用回城令逃!”
四人應聲而動。
姜萊率先發難!焚天殘片化作一柄火焰長弓,她搭弓拉弦,一道純粹由焚天之力凝聚的箭矢破空而出,直射銀色陣旗!
箭矢所過之處,空氣都開始燃燒。
“敵襲!”一名金丹長老反應極快,揮手布下銀色護盾。
但焚天之箭蘊含不滅劍意,竟直接穿透護盾,命中陣旗!
“轟——!”
陣旗劇烈震動,表面出現裂痕。儀式瞬間中斷,石棺中的銀光波動起來。
“找死!”三名金丹長老大怒,同時出手。
但陸清的幽冥之力已悄然而至。暗藍色光暈籠罩九名獻祭者,那些虛銀化的修士突然抱頭痛哭,或癲狂大笑——幽冥之力引動了他們內心最深層的恐懼與欲望,意識陷入混亂。
獻祭者失控,石棺中的虛銀使者發出憤怒的嘶鳴,蘇醒進程大幅延緩。
沈不歸則全力催動地脈尋靈盤,溝通陰脈。他試圖讓陰脈改道,或暫時枯竭,切斷石棺的能量供給。
但就在這時,石棺中的虛銀使者突然凝聚成形!
它從棺中飄起,化作一名銀發銀瞳、俊美非人的男子形象。它看向林野,眼中閃過詫異:“守陣者……而且,有不滅劍意的氣息。青玄那個老鬼,竟把劍意傳給了你們。”
聲音優雅而冰冷,仿佛萬古寒冰。
“虛銀使者,”林野持劍而立,“此界不歡迎你。”
使者笑了,笑容中滿是嘲諷:“此界?你以為這個世界是獨立的?不,它只是無盡維度中的一個氣泡。虛空才是永恒,才是真實。你們所謂的‘秩序’,不過是脆弱的幻象。”
它抬手,銀色流體如潮水般涌向五人。
林野揮劍,寂滅劍意全面爆發。灰白劍氣與銀色潮水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不滅劍意果然克制虛銀,銀色潮水被不斷凈化,但使者的力量浩瀚如海,林野只支撐了三息便感不支。
“螻蟻。”使者輕蔑一笑,屈指一彈。
一道銀光射向林野眉心!
這一擊蘊含虛空法則,一旦命中,不僅肉身湮滅,神魂也會被放逐到無盡虛空,永世不得超生。
千鈞一發之際,林野體內的寂滅殘片突然自主激活!
不是寂滅之力,而是殘片深處封存的……九祖之一的神魂烙印!
一道虛影從林野背后升起,那是一位面容模糊、但眼神清澈如古井的老者。老者看著虛銀使者,嘆了口氣:“銀塵,三千年了,你還不肯放棄。”
虛銀使者——銀塵——看到這虛影,瞳孔驟縮:“是你!寂滅老祖!你竟在殘片中留了后手!”
虛銀使者——銀塵——看到這虛影,瞳孔驟縮:“是你!寂滅老祖!你竟在殘片中留了后手!”
“只是一縷印記罷了,”寂滅老祖的虛影淡淡說道,“銀塵,當年我斬你肉身,封你殘魂,是不忍你徹底湮滅。你本也是求道者,只是走錯了路。”
“錯?”銀塵瘋狂大笑,“何為對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若當年是我虛空族勝了,你們才是‘錯誤’!”
“也許吧,”寂滅老祖虛影不置可否,“但這一代守陣者已得青玄的不滅劍意,你的計劃注定失敗。退去吧,莫要逼我這一縷印記徹底抹殺你。”
銀塵臉色變幻不定。它只是一縷殘魂蘇醒,力量不及全盛時萬一。若寂滅老祖這縷印記真的拼命,它可能再次陷入沉睡,甚至徹底消散。
最終,它咬牙:“好,我退。但虛空裂隙的封印正在松動,這是維度規律,非人力可阻。三年,最多三年,裂隙必開。屆時,我看你們如何抵擋真正的虛空大軍!”
話音落下,銀塵化作銀光,重新沒入石棺。棺蓋自動閉合,符文重新亮起——這次是自我封印。
那九名獻祭者失去支撐,紛紛倒地,身體迅速腐爛,化作飛灰。他們早已被虛銀徹底侵蝕,生機全無。
三名星盟金丹長老見勢不妙,轉身欲逃。
但寂滅老祖虛影抬手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三名金丹長老的身體突然僵住,隨后如沙雕般崩塌,化作塵埃。連同那面破損的陣旗、那枚虛空殘片,一同湮滅。
虛影轉向林野,眼神溫和:“孩子,你們做得很好。”
“老祖……”林野想說什么。
“我的時間不多了,”虛影打斷他,“聽我說。虛空裂隙的封印確實在松動,銀塵沒有說謊。最多三年,虛空族將卷土重來。屆時,需九枚殘片齊聚,重演三千年前的封印。但如今殘片散落,星盟被滲透,時間緊迫。”
“你們四人,需盡快提升實力。守陣者雖受限于山河社稷圖,但也有優勢——可借山河之力修行,速度遠超常人。三年內,你們必須至少達到金丹后期,才有資格參與最終封印。”
“此外,需尋找散落的殘片。我感應到,除你們手中三枚、星盟已毀一枚、定界石一枚外,尚有四枚流落在外。一枚在北海極冰之下,一枚在西漠古佛國遺址,一枚在南荒妖族圣地,一枚在……東海歸墟。”
“收集殘片,提升實力,聯合一切可聯合的力量。此界存亡,系于你們這一代了。”
虛影越來越淡。
“老祖,您……”林野想問,這一縷印記消散后,寂滅老祖是否就徹底隕落了。
虛影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微笑道:“我早已隕落,這只是一縷執念。如今執念已了,當消散于天地。不必悲傷,守序者代代相傳,薪火不滅。你們,就是新的火種。”
最后一絲虛影散去。
溶洞中重歸寂靜,只有石棺靜靜躺在中央,棺蓋上的符文緩緩流轉,自我封印已然完成。
“北海極冰、西漠古佛國、南荒妖族圣地、東海歸墟……”姜萊輕聲重復,“這四處,都是修真界聞名的險地。”
“而且相距極遠,”沈不歸苦笑,“以我們現在的活動范圍,連青玄山脈都出不去,怎么去那些地方?”
陸清卻若有所思:“寂滅老祖說,守陣者可借山河之力修行。或許……等我們實力提升,與山河社稷圖的綁定會發生變化,活動范圍會擴大。”
林野看向那口石棺,又看向手中寂滅殘片:“無論如何,我們有三年的時間。三年,從筑基到金丹后期……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但必須完成。”姜萊握緊焚天殘片。
陳平此時才從藏身處走出,臉上滿是敬畏:“四位守陣者大人……剛才那位是……開山九祖之一?”
林野點頭:“是。今日之事,切記保密,連掌門也暫時不要告知。”
“弟子明白!”陳平鄭重行禮。
五人離開溶洞,通過陰脈返回葬骨林,再經隱秘隧道回到青玄門。
向青云子復命時,林野只說了星盟挖掘古墓、試圖打開石棺,以及他們阻止成功、石棺自我封印的事。至于虛銀使者、寂滅老祖印記、虛空裂隙三年之期等關鍵信息,他暫時隱瞞了——不是不信任,而是這些信息太過驚人,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尋找合適的時機。
青云子聽完匯報,沉吟道:“星盟此次損失三名金丹,至少短期內不敢再犯。你們可借此機會,專心修行,熟悉守陣者職權。”
他頓了頓,又說:“三日后,宗門將舉行‘山河祭’,正式通告全宗你們四人的守陣者身份。屆時,你們將獲得進入‘山河秘境’的資格——那是山河社稷圖內部的修行空間,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外界一日,秘境十日。”
“山河秘境……”林野心中一動。
或許,那里就是他們快速提升實力的關鍵。
離開掌門大殿,四人回到青銅門內的陣眼處。盤膝坐下,感受著與這片大地、這座山脈的深度連接。
“三年……”林野輕聲說。
“足夠做很多事了。”姜萊微笑。
陸清將碧玉竹杖插在身前:“先從熟悉這片山河開始吧。”
沈不歸展開地脈尋靈盤:“我負責監控地脈異動,你們專心修行。”
四人相視一笑。
前路艱險,但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
青銅門緩緩閉合,門內青光流轉,門外山河如畫。
守序者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而虛空裂隙的另一端,某個不可名狀的維度中,無數銀色的眼眸,正緩緩睜開。
三年之約,倒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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