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方,銀色光柱驟然擴張,夜影與銀塵的戰斗也被打斷。夜影被一股巨力震飛,身體銀化程度又加深了一分。
“哈哈哈哈!”銀塵狂笑,“愚蠢!星盟布局三百年,豈是你們這些小輩能破解的?這第十三個節點,連接的是焚天谷的地火核心。一旦激活,就能引爆整個焚天谷的地脈,將虛銀一次性釋放到方圓千里!”
林野心中一沉。如果銀塵所說屬實,那么焚天谷的虛銀爆發將遠超寂滅之城和落星湖的規模,恐怕小半個南方修真界都會受影響。
“不能讓他得逞!”夜影掙扎著站起,銀色身體表面出現裂痕,“必須毀掉核心晶石!”
“但那需要同時切斷十三個節點……”陸清咬唇。
就在這時,林野體內的赤陽劍訣突然自行運轉。劍訣深處,一段被塵封的記憶涌入腦海——
“赤陽焚天,非焚萬物,乃焚心魔。心火純陽,可照虛妄,可破萬邪……”
這是赤陽劍訣的最終奧義,師尊曾說,非到金丹大成不可參悟。但此刻,在這生死關頭,這段奧義竟自動顯現。
“我有個辦法。”林野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但需要你們的幫助。”
他看向三位同伴:“赤陽劍訣有一式禁招,名為‘焚心’。此招以心火為引,燃盡體內一切靈力,爆發出超越境界的一擊。這一擊足以摧毀核心晶石。”
“但你會怎樣?”陸清急問。
林野笑了笑:“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
“不行!”三人異口同聲。
“沒時間了。”林野望向天空中越來越大的銀色光柱,“銀塵說引爆地脈需要時間,但我看他已經在做最后的準備。一旦地脈引爆,千里之地化為銀域,無數生靈涂炭。我一人之命,換千里生靈,值得。”
夜影走到林野身邊,銀色右眼注視著他:“小友,觀星前輩沒有選錯人。但還有一個辦法——用我的心火。”
他指著自己半銀化的心臟位置:“三百年前,觀星前輩在我心中種下一縷‘不滅心火’。這心火保我意識不滅,也是我能控制部分虛銀的關鍵。如果以我的心火為引,配合你的赤陽劍訣……”
“你會怎樣?”林野反問。
夜影笑了,三百年來第一次露出如此釋然的笑容:“我會徹底銀化,失去意識,成為虛銀的一部分。但在此之前,我的心火會引爆體內所有靈力,足夠為你提供摧毀晶石的力量。”
“前輩!”林野動容。
“三百年了,”夜影望向遠方,眼中閃過回憶,“我守著這片焦土,看著故人一個個離去。有時我會想,這樣的守護有什么意義。但今天,看到你們,我明白了——守護是為了讓后來者不必再守護。”
他轉身面對銀塵,銀色左手與右手合十:“銀塵,三百年的恩怨,今日了結。”
話音未落,夜影的身體開始燃燒。不是火焰,而是一種銀色的光焰,那是心火與虛銀碰撞產生的奇異燃燒。他的身體逐漸透明,唯有心臟位置,一點赤紅的光芒越來越亮。
“瘋子!你瘋了!”銀塵終于露出驚恐之色,“自焚心火,你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夜影的聲音在空中回蕩,“至少,我守住了該守的。”
赤紅光芒從夜影心臟位置爆發,化作一道光柱,注入林野體內。林野只覺得一股浩瀚而溫暖的力量涌入經脈,赤陽劍訣自行運轉到極致。
“就是現在!”夜影最后的聲音傳來。
林野睜開雙眼,眼中燃燒著赤紅與銀白交織的火焰。他舉起赤陽劍,劍身不再僅僅是火紅,而是流轉著復雜的光紋——那是夜影三百年心火的印記,也是焚天谷地脈之力的凝聚。
“赤陽——焚心!”
一劍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純凈到極致的光。那光穿過陣法屏障,穿過銀色晶石,穿過地脈核心。
時間仿佛靜止了。
銀塵臉上的驚恐凝固了。
銀色晶石表面出現第一道裂痕,然后如蛛網般蔓延。
“不——!”銀塵絕望的嘶吼被淹沒在光芒中。
晶石破碎的剎那,整個焚天谷的銀色光柱開始崩塌。那些液態的虛銀物質如同失去支撐,從空中墜落,落入巖漿中,發出刺耳的嘶鳴。
地下的陣法圖案寸寸碎裂,第十三個節點徹底消失。失去能量來源,其余十二個節點也相繼暗淡下去。
銀塵和三名星盟修士想要逃離,但崩塌的光柱形成巨大的能量漩渦,將他們卷入其中。慘叫聲中,他們的身體被虛銀反噬,化作四尊銀色雕塑,隨即粉碎成塵埃。
焚天谷重歸平靜,只剩巖漿翻滾的聲音。
林野單膝跪地,赤陽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那一劍耗盡了他所有靈力,也耗盡了夜影注入的心火之力。但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絲奇異的溫熱——那是夜影心火的余燼,已與他的赤陽劍訣融為一體。
姜萊、沈不歸、陸清急忙上前。
“林師兄,你怎么樣?”
林野搖搖頭,望向空中。夜影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幾點銀色的光塵,緩緩飄落。其中最大的一點光塵落在林野掌心,化作一枚微縮的星圖印記。
“他走了。”林野輕聲說。
陸清的眼眶微紅。雖然與夜影相識不過短短幾個時辰,但這位守護焚天谷三百年的前輩,以如此壯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使命,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沈不歸走到陣法原址,從廢墟中撿起那枚焚天谷殘片。殘片完好無損,只是表面的星紋中,多了一絲赤紅的紋路——那是夜影心火的烙印。
“他留下了這個。”沈不歸將殘片遞給林野。
林野接過殘片,感受到其中溫熱的脈動。這枚殘片已經不同了,它不僅承載著封印的力量,還承載著一位守護者三百年的執念與犧牲。
“我們不會辜負他的。”林野將殘片鄭重收起。
姜萊用水鏡心蓮掃描整個焚天谷,松了口氣:“虛銀的源頭被切斷了,但已經釋放的部分正在緩慢消散。大概需要三個月,焚天谷的虛銀污染才能完全清除。”
“那地脈呢?”陸清問。
“地脈受損嚴重,但沒有崩潰。”沈不歸檢查著地脈尋靈盤,“不過至少需要百年才能完全恢復。這三百年里,焚天谷恐怕要成為真正的絕地了。”
四人沉默。一場大戰雖然勝利,但代價太過沉重。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焚天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不是來自地脈,而是來自更深的地方——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被驚動了。
“那是什么?”姜萊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水鏡心蓮的鏡面中,映照出焚天谷最深處的地底景象。在那里,巖漿之下三百丈,竟有一座完全由銀色金屬構成的古老宮殿。宮殿大門緊閉,門扉上刻著與星圖殘片相似的紋路。
但在宮殿門前,躺著一具巨大的骸骨。那骸骨并非人形,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生物,肋骨如刀鋒,頭骨有三只眼窩。骸骨已經半銀化,但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強大。
最令人心驚的是,骸骨胸口插著一柄劍——與夜影化出的銀色長劍一模一樣。
“那是……”林野瞳孔收縮。
鏡面視角拉近,他們看到骸骨旁的地面上,刻著一行古字:
“虛空來客,星歷三千七百載誅于此。守門人葉無塵,立劍為誓,鎮此門永不開。”
落款的時間是——三千年前。
“三千年前……”沈不歸喃喃道,“那不是虛銀第一次出現的時代嗎?”
“夜影前輩說他是三百年前成為守門人的,”陸清分析,“但這具骸骨和題字都是三千年前的。難道……焚天谷的守門人不止一代?夜影前輩是繼承了某個更古老的使命?”
姜萊的水鏡心蓮突然劇烈震動,鏡面中的畫面開始扭曲。宮殿大門上的紋路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竟緩緩亮起銀光。
“不好,它在感應星圖殘片!”姜萊急忙收起心蓮。
但已經晚了。
焚天谷深處,那座銀色宮殿的大門,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中,一只完全由液態銀構成的眼睛,緩緩睜開,望向谷外的方向。
與此同時,林懷中的觀星鏡突然發燙,鏡面浮現一行字:
“速離焚天,幽冥海變。星盟主力已至,目標——解封‘虛空遺民’。”
四人面色大變。
焚天谷的危機剛剛解除,更大的風暴已經到來。
而他們手中的兩枚殘片,如今成了整個修真界最危險,也最重要的鑰匙。
林野握緊殘片,望向南方——那是幽冥海的方向。
“走。”他沉聲道,“去幽冥海。必須在星盟之前,拿到第三枚殘片。”
四道流光沖天而起,離開這片燃燒著赤紅與銀白的山谷。
在他們身后,焚天谷深處的銀色眼睛緩緩閉合,宮殿大門重新關上。但在那扇門上,三千年前的劍痕旁,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從內部,敲擊著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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