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幽冥海霧與遺忘之舟
離開焚天谷的第七日,林野四人御劍穿過連綿的火山地帶,進入一片灰蒙蒙的霧海。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層薄紗籠罩,能見度不足百丈。下方不再是赤紅的大地,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水域——幽冥海。
海水并非純粹的黑色,而是透著一種詭異的暗藍,如同凝固的血液。海面上漂浮著若有若無的霧氣,那些霧氣并非水汽,而是某種實質化的陰氣,偶爾凝聚成扭曲的面孔,又在風中消散。
“這里就是幽冥海邊緣。”姜萊展開一張古舊的海圖,上面標注著危險的符號,“古籍記載,幽冥海是上古戰場,無數修士隕落于此,怨氣凝而不散,形成了這片死海。”
沈不歸的地脈尋靈盤此刻完全失靈,指針瘋狂旋轉后靜止,指向下方海域。“幽冥海沒有地脈,或者說,這里的地脈已經‘死亡’。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古老的力量場。”
陸清嘗試催生一株通靈草,然而靈草剛接觸幽冥海的氣息,就迅速枯萎變黑。“這里的陰氣會吞噬生機,我們得小心。”
林野取出觀星鏡,鏡面映照出幽冥海的星圖標記——那是一個位于海域深處的漩渦狀圖案。“第三處封印節點在‘幽冥漩渦’中心,根據記載,那是一個會移動的秘境入口,每隔四十九天出現一次。”
“我們來得巧,”姜萊計算著時間,“按照星象推演,幽冥漩渦下一次出現,就在三日后。”
四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時間緊迫,不僅要找到移動的漩渦,還要應對可能已經抵達的星盟主力。
“先找個落腳點。”林野望向霧海深處,“我們需要恢復狀態,焚天谷一戰消耗太大了。”
他們在海岸線找到一處廢棄的漁村。村中房屋半塌,漁網朽爛在海灘上,顯然已荒廢多年。奇怪的是,村中沒有任何尸骸或打斗痕跡,仿佛居民在某一天突然集體消失。
“這里有陣法的痕跡。”沈不歸在一座還算完整的石屋前蹲下,手指撫過門檻上的刻紋,“是某種傳送陣法,但已經失效很久了。”
姜萊的水鏡心蓮掃過漁村,鏡面中浮現出模糊的影像——數百年前,這里的漁民在夜晚看到海面升起銀光,紛紛跪拜。然后,一艘巨大的骨船從霧中駛來,船上走下一群身穿銀色長袍的人……
影像到此中斷。
“骨船?銀色長袍?”陸清皺眉,“這與星盟的裝束很像。”
“不止如此。”林野走到村中央的水井旁,井口刻著一個徽記——星辰環繞著一只眼睛,正是星盟的標志,“這個漁村,很可能曾經是星盟的一個據點。”
正說話間,沈不歸突然低喝:“有人來了!”
四人迅速隱蔽。片刻后,霧海中走出三個身影——都穿著星盟的黑袍,但袍角繡的銀色星辰數量不同。為首的是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星辰有五顆;身后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星辰只有三顆。
“五長老,這里就是‘遺忘之村’?”年輕女子環顧四周,聲音中帶著好奇。
被稱為五長老的老者點頭,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三百年前,我教在此設立據點,引導村民成為第一批‘銀化信徒’。可惜后來封印波動,整個村子被卷入了時空裂隙。”
他走到井邊,看著那個徽記,眼中閃過復雜之色:“那時我還只是個執事,跟隨大長老來此傳教。沒想到三百年過去,故地重游。”
年輕男子問道:“五長老,這次教主親自帶隊來幽冥海,真是為了解封‘虛空遺民’?”
“慎!”五長老厲聲呵斥,警惕地掃視四周,“教主之名,豈是你能隨意提及?”
“弟子知錯。”年輕男子連忙低頭。
五長老冷哼一聲:“罷了。教主之事,你們不必多問。我們的任務是搜尋‘引路者’的蹤跡,三日內必須找到它,否則誤了教主大計,我們都得死。”
“引路者?”女子不解。
“一具會行走的骨骸,胸口插著一柄銀劍。”五長老描述道,“那是打開幽冥漩渦的鑰匙,也是連接虛空遺民的媒介。三百年前,大長老曾在此喚醒它,但后來失控了……”
話音未落,村外海面突然傳來低沉的長鳴。
那聲音似鯨歌,又似號角,穿透濃霧,直抵靈魂深處。五長老面色一變:“是它!它來了!”
三人迅速向海邊奔去。林野四人對視一眼,悄然跟上。
海灘上,霧氣比之前更濃。海面深處,一艘巨大的陰影正緩緩靠近。隨著距離拉近,那陰影的輪廓逐漸清晰——竟是一艘完全由骨骸構成的巨船!
船身長達百丈,龍骨是某種巨獸的脊椎,肋骨化作船舷,頭骨作為船首像。船帆則是無數細小的骨片編織而成,在霧中泛著慘白的光。最詭異的是,船身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銀色物質,與虛銀如出一轍。
“這就是……骨船?”姜萊壓低聲音。
水鏡心蓮映照出船上景象——甲板上空無一人,但船艙深處,隱約可見一具盤坐的骨骸。那骨骸胸口插著一柄銀劍,正是焚天谷地宮中看到的那具!
“引路者就在船上。”林野握緊赤陽劍,“星盟的目標是它,我們的目標也是幽冥漩渦。看來,必須上船了。”
海灘上,五長老已帶著兩名弟子沖向骨船。他們手中各持一枚銀色令牌,令牌發出共鳴般的震動,似乎在與骨船產生聯系。
骨船在距離海岸三十丈處停下,一道骨梯從船側垂下,直抵水面。五長老毫不猶豫踏上骨梯,兩名弟子緊隨其后。
待三人上船,骨梯開始緩緩收回。林野四人抓住最后時機,御劍而起,悄無聲息地落在船尾。
骨船再次啟航,向著霧海深處駛去。
船上死寂無聲,只有骨骸摩擦的細微響動。四人躲在船尾一堆骨堆后,觀察著船上情況。
“這艘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法器。”沈不歸用手指輕觸船身,感受著其中流動的能量,“它以陰氣為動力,以骨骸為載體,航行原理完全違背常理。設計它的人,對生死之道的理解已經達到恐怖的程度。”
陸清發現船身某些骨骸上刻著文字,辨認后臉色微變:“這些是……上古時期的葬文。這艘船不是建造的,而是‘拼湊’的——它用了至少三千具不同修士的遺骨。”
林野心中一凜。用修士遺骨造船,這在修真界是絕對的禁忌,會引來天譴。制作這艘船的人,要么瘋狂,要么有著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
突然,船首傳來五長老的驚呼:“不對!這船在往反方向走!”
四人悄悄靠近船首,只見五長老正對著手中的星盤,臉色鐵青。星盤指針瘋狂轉動,最終指向船尾方向——正是他們來時的路。
“引路者在操控船的方向!”年輕女子尖叫道,“它不想帶我們去幽冥漩渦!”
五長老眼中閃過狠色:“由不得它!教主賜下的‘控魂鈴’呢?”
年輕男子連忙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小鈴。鈴身刻滿扭曲的符文,散發出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五長老接過銅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鈴上。銅鈴頓時發出刺耳的尖嘯,聲音穿透船板,直抵船艙深處。
船艙內,那具盤坐的骨骸猛然抬頭!空洞的眼窩中,燃起兩團銀色的火焰。
“不好!”林野感覺到整艘船的能量場開始紊亂,“他在強行控制引路者!”
骨船劇烈晃動,船艙深處傳來低沉的咆哮。那聲音中充滿痛苦與憤怒,仿佛被囚禁的靈魂在掙扎。
“趁現在!”林野當機立斷,“星盟在對付引路者,我們去找幽冥漩渦的線索!”
四人分頭行動。姜萊和陸清留在甲板,監視星盟三人的動向;林野和沈不歸則潛入船艙,尋找可能與幽冥漩渦相關的信息。
船艙比想象中更大,仿佛一座移動的宮殿。走廊兩側是無數小艙室,每間艙室內都有一具完整的骨骸,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有的在打坐修煉,有的在書寫,有的甚至在對弈。
“這些是船員的遺骸。”沈不歸檢查一具骨骸,“他們死前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會死,還在做著日常的事情。然后,在某一刻,生命突然被抽離……”
林野推開一扇特別巨大的艙門,門內是一間書房。書架上擺滿了骨片制成的書籍,書桌前,一具身穿銀色長袍的骨骸保持著書寫的姿勢,手中骨筆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
林野小心地取下那片骨書,上面用古文字記載著:
“星歷三千七百年,幽冥海戰。虛空遺民破封而出,生靈涂炭。吾等奉‘守序者’之命,駕‘渡魂舟’阻敵。戰至最后,三百弟子盡歿,以身為舟,以魂為帆,永鎮幽冥。”
“然遺民不死不滅,封印僅能維持三千載。后世若有見者,切記:幽冥漩渦非門戶,乃牢籠。開啟者,需以純陽之心,照徹虛妄;需以至陰之體,承載怨念;需以平衡之道,調和生死。”
落款是:“渡魂舟末代船長,玄冥子絕筆。”
林野心中震撼。這艘骨船并非邪惡之物,而是一艘承載著悲壯使命的“渡魂舟”。三千年前,這些修士以自己的遺骨為船,永鎮幽冥海,封印虛空遺民。
“原來幽冥海的封印節點,不是被動形成的,而是這些前輩主動獻身構筑的。”沈不歸肅然起敬。
突然,書房墻壁上的星圖發出微光。那是一幅與青玄門后山相似的星圖,但更加完整。星圖中央,幽冥漩渦的位置,鑲嵌著一枚凹槽——形狀與星圖殘片完全吻合。
“這里是控制室!”林野恍然大悟,“渡魂舟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而星圖殘片,是啟動它的鑰匙!”
就在這時,整艘船劇烈震動起來。甲板上傳來打斗聲和姜萊的驚呼:“引路者失控了!”
兩人沖出船艙,只見甲板上,那具胸口插著銀劍的骨骸已經站了起來!它身高九尺,骨骸呈-->>暗銀色,眼窩中的火焰熊熊燃燒。五長老的控魂鈴碎了一地,兩名年輕弟子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該死!”五長老面色慘白,手中法杖揮舞,釋放出一道道銀色鎖鏈,試圖捆住引路者。
但引路者只是抬手一揮,鎖鏈寸寸斷裂。它張開下顎骨,發出無聲的咆哮,整艘渡魂舟隨之共鳴,無數骨骸從船身脫落,在空中組成一支骸骨大軍!
“它在召喚船上的英靈!”陸清驚呼。
姜萊的水鏡心蓮光芒大放,在四人周圍形成防御光幕。骸骨大軍撞擊在光幕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林野突然意識到什么:“引路者不是敵人!它是在保護渡魂舟,阻止星盟控制它!”
果然,引路者的攻擊主要針對五長老,對林野四人只是象征性的阻攔。那些骸骨英靈繞過他們,全力圍攻星盟三人。
五長老見勢不妙,掏出一枚銀色符箓撕碎。符箓化作一道銀光,裹住他沖天而起,竟直接拋棄兩名弟子逃走了。
兩名年輕弟子絕望地看著五長老消失的方向,隨即被骸骨英靈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