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拿起一枚殘片,試著放入其中一個凹陷。
“咔噠。”
輕微的一聲響,殘片嚴絲合縫地嵌入。下一刻,整個石壁震動起來,那些星辰刻痕逐一亮起,從嵌入點開始,光芒沿著特定的路徑蔓延,點亮了大約十分之一的星圖。
“果然如此!”沈不歸跳起來,“每枚殘片都能激活一部分網絡!我們需要的是集齊足夠的殘片,才能完全激活這面‘控制石壁’!”
陸清則在研究觀星真人給的玉簡。她盤坐在溶洞一角,身邊生長出十幾株奇異的靈草——這些是她用青木靈力催生的“通靈草”,能幫助她更深入地理解玉簡中晦澀的內容。
“祖師記載,封印網絡的核心原理是‘平衡’。”陸清睜開眼睛,“虛銀的力量本質是吞噬生機,而封印網絡則從天地間抽取靈氣,與之形成動態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要么虛銀吞噬一切,要么靈氣反沖,將虛銀徹底凈化——但后者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幾乎不可能實現。”
林野沉思:“也就是說,我們最好的選擇,是修復并維持這個平衡?”
“恐怕是的。”陸清點頭,“但現在的平衡已經被打破了。寂滅之城和落星湖兩個節點失效,整個網絡正在緩慢崩潰。我們必須盡快修復。”
一個月后,四人已基本掌握了封印網絡的原理和重啟方法。
“根據推算,要完全激活控制石壁,至少需要四枚主要節點的殘片。”姜萊在水光星圖上標出四個點,“寂滅之城、落星湖的我們已經有了——雖然落星湖的被那東西拿走了。另外兩個主要節點,在這里,和這里。”
她指著星圖上的兩個位置。
沈不歸對照修真界地圖,面色變得古怪:“一個在‘幽冥海’深處,一個在‘焚天谷’核心。這兩處都是修真界有名的絕地,元嬰修士進入都九死一生。”
“但我們必須去。”林野堅定道,“那東西隨時可能行動,我們必須在它之前拿到至少一枚殘片,才有談判的籌碼。”
“談判?”陸清看向他。
林野點頭:“既然那東西的目的是重啟封印,而不是毀滅世界,那我們就有合作的可能。但前提是,我們必須證明自己有參與這個過程的資格和能力。而殘片,就是資格。”
計劃敲定。四人決定先去相對較近的焚天谷。
出發前夜,林野獨自來到后山懸崖邊。月色如霜,灑在連綿的群山上。青玄門的護山大陣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暈,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那光暈比一個月前黯淡了不少。
靈氣仍在緩慢流失。
“林師兄。”陸清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野回頭,見她提著一壺清茶走來。兩人在崖邊石桌旁坐下,陸清斟了兩杯茶。
“在想什么?”她輕聲問。
“想這個世界還能撐多久。”林野望向夜空,“也在想,我們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萬一我們失敗了……”
“那就失敗了。”陸清平靜道,“但至少我們嘗試過。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林野看著她。月光下,陸清的側臉柔和而堅定,眼中映著星辰的光。他忽然發現,這個平日里溫婉沉靜的師妹,骨子里有一種不輸于任何人的堅韌。
“清,你怕嗎?”他問。
陸清微微一笑:“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一切消失。”她頓了頓,“林師兄,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林野想了想:“入門試煉時,你救了一個陷在沼澤里的外門弟子。”
“那時你也在場。”陸清眼中泛起回憶的光,“你明明可以不管,卻跳進沼澤幫我。后來我問你為什么,你說‘見死不救,修什么道’。”
她看向林野:“這就是我們和那東西的區別。它有它的使命,我們有我們的道。我們不是在阻止它,而是在尋找一條既能完成使命,又不違背我們道心的路。”
林野心中震動。是啊,這就是他們一路走來的原因——不是為了成為英雄,只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道心。
“謝謝。”他鄭重道。
陸清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如果不是林師兄,我可能早就死在寂滅之城了。”
兩人相視而笑,月光下,某種默契在無聲中建立。
第二日清晨,四人集結在山門外。
玄青真人和觀星真人親自來送。玄青真人將四枚保命玉符交給他們:“此去兇險,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宗門永遠是你們的后盾。”
觀星真人則遞給林野一個巴掌大的銅鏡:“這是‘觀星鏡’的仿品,能感應星圖殘片的位置和封印節點的狀態。帶著它,或許有用。”
四人鄭重接過,躬身行禮。
“弟子定不負所托!”
御劍而起,四道流光劃破天際,向著南方焚天谷的方向飛去。
飛出一段距離后,沈不歸忽然“咦”了一聲,取出那個地脈尋靈盤。此刻,羅盤指針不再瘋狂旋轉,而是穩定地指向他們的后方——青玄門的方向。
“怎么了?”姜萊問。
沈不歸臉色凝重:“宗門的地脈靈氣……正在加速流失。比我離開時,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眾人回頭望去,遠處青玄山脈的上空,隱約可見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暈。
那不是護山大陣的光芒。
那是虛銀侵蝕的痕跡。
“我們必須更快。”林野沉聲道,“時間,真的不多了。”
焚天谷在南方三千里外,以四人的速度,全速飛行也需要兩天。途中,他們經過數個修真城鎮,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現象——越是靠近焚天谷的方向,靈氣的異常就越明顯。
有些地方的草木出現了不正常的枯萎,有些地方的河水泛著詭異的銀光。甚至有一次,他們在一處山谷中,看到了一個被完全銀化的村莊。
村莊里的一切——房屋、樹木、甚至村民——都化作了銀色的雕塑。那些雕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仿佛在一瞬間被凍結。
“虛銀的侵蝕在擴散。”姜萊用水鏡心蓮記錄下這一幕,聲音發顫,“不只是封印節點,連周圍區域都開始受到影響。”
“那東西在加快進程。”林野面色凝重,“它等不及了。”
第二日黃昏,四人終于抵達焚天谷外圍。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那是一片赤紅色的大地,仿佛被鮮血浸染過。地面上裂開無數道縫隙,縫隙深處涌動著熾熱的巖漿,將整片天空映得通紅。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味道,溫度高得讓普通人難以生存。
但最詭異的不是這些,而是焚天谷中央,那片沖天而起的銀色光柱。
光柱直徑約有百丈,從地底深處射出,直插云霄。光柱表面流淌著液態的銀色物質,那些物質滴落在地上,瞬間將赤紅的巖石同化成銀色。
而在光柱周圍,隱約可見一些活動的銀色身影——與落星湖石棺中那位相似,但體型更小,動作也顯得呆板,如同傀儡。
“封印節點……已經被激活了?”沈不歸不敢相信,“難道那東西已經到了?”
姜萊運轉水鏡心蓮,鏡面映照光柱深處。片刻后,她倒吸一口涼氣:“不,不是那東西。是節點本身的封印在崩潰!虛銀的力量正在從地底涌出!”
“看那里!”陸清指向光柱底部。
在銀色光芒的映照下,他們看到,光柱底部的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星圖圖案。圖案中央有一個凹陷,正是鑲嵌殘片的位置。
而此刻,那個位置是空的。
“殘片被人取走了?”林野心中一沉。
“或者……從來就沒被放進去過。”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四人猛然轉身,法器在手,戒備地看向聲音來處。
從一塊赤紅的巨石后,走出一個身影。那是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面容冷峻,腰間掛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長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卻是詭異的銀色。
“你是誰?”林野沉聲問,赤陽劍已在手中凝聚。
男子輕笑一聲,銀色右眼微微發光:“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是來找這個的吧?”
他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枚星圖殘片。
那殘片與林野手中的一模一樣,只是表面的星紋更加復雜,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焚天谷的殘片。
就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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