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星圖裂隙與禁地之影
青玄殿的議事持續了整整一夜。
林野回到自己在外門的住處時,已是破曉時分。他躺在簡陋的木床上,卻毫無睡意。內腑的傷勢在宗門丹藥的調理下已好了大半,但石棺中那雙漆黑無瞳的眼睛,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星歸……”
這兩個字如同魔咒,一遍遍回響。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林野起身開門,是陸清。她換了一身干凈的青衫,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
“林師兄,掌門傳召。”她低聲道,“去后山禁地。”
林野心頭一震。青玄門后山禁地,歷來只有掌門和少數長老能進入,連真傳弟子都需特許。如今召他們前去,顯然事情非同小可。
“姜師妹和沈師弟呢?”
“已在山門外等候。”陸清頓了頓,“掌門說,帶上所有從寂滅之城和落星湖帶回的物品。”
林野點頭,迅速收拾妥當。他將那枚幾乎耗盡力量的星圖殘片、記錄幻象的玉簡,以及沈不歸先前制作的一些探測機關都裝入百寶囊,隨陸清出門。
山門外,姜萊和沈不歸已等候多時。姜萊的水鏡心蓮懸在掌心,正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暈,似乎在感應什么。沈不歸則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個巴掌大的銅制羅盤,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時而指向西方,時而指向后山。
“沈師弟,這羅盤怎么了?”林野問道。
沈不歸抬起頭,臉色凝重:“自從昨晚回來后,我這‘地脈尋靈盤’就一直異常。它本該指向靈氣最濃郁之處,可現在……”他指著瘋狂旋轉的指針,“像是同時被多個強大的靈源干擾,或者說,地脈靈氣本身出現了紊亂。”
姜萊接話道:“我的水鏡心蓮也有感應。青玄門護山大陣的波動比平時劇烈了三成,而且……你們感覺到沒有,宗門內的靈氣濃度在緩慢下降。”
林野閉目感應,確實,平日里充沛的天地靈氣,此刻變得稀薄了些許。若非仔細體會,幾乎難以察覺,但這種變化確實存在。
“先別猜測了,掌門在等我們。”陸清指向后山方向。
四人御劍而起,向后山飛去。越靠近禁地,靈氣紊亂的感覺越明顯。護山大陣的光罩在此處變得朦朧,如同水波般蕩漾不定。
禁地入口是一處看似普通的山洞,洞口藤蔓垂掛,青苔遍布。但四人都能感覺到,洞口處布滿了層層疊疊的禁制,每一重都足以困殺金丹修士。
玄青真人已等在洞口。他一襲青袍,面色凝重,見四人到來,也不多,只揮袖打開禁制:“隨我來。”
山洞內別有洞天。穿過一條幽深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高達百丈,穹頂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如同夜空星辰。溶洞中央,是一面光滑如鏡的石壁,壁上刻著殘缺的星圖。
正是林野在玉簡中見過的那個星圖。
“掌門,這是……”姜萊盯著石壁,水鏡心蓮光芒大盛,與石壁上的星圖產生共鳴。
玄青真人走到石壁前,蒼老的手掌撫過那些星辰刻痕:“這是三千年前,青玄門開山祖師青玄真人所留。祖師飛升前曾留下預:‘星圖補全之日,虛空再臨之時’。”
“虛空再臨?”沈不歸皺眉,“是指上古傳說中的‘虛空裂隙’?”
玄青真人點頭,又搖頭:“不只是裂隙。根據祖師留下的零星記載,上古時期,此界曾遭遇一場浩劫。天外星辰墜落,帶來一種名為‘虛銀’的力量。這種力量會吞噬生機,同化萬物,將一切化為虛無的銀色。當時修真界傾盡全力,才將虛銀封印在幾個節點中。”
他指向石壁星圖:“這星圖,標記的就是封印節點。寂滅之城是一個,落星湖是另一個。而你們手中的殘片,實際上是封印的‘鑰匙’碎片——或者說,是維持封印平衡的‘鎮物’。”
林野心中震撼:“所以當我們取走寂滅之城的殘片時,實際上破壞了一個封印節點的平衡?”
“不止如此。”溶洞深處,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四人望去,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那是個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者,白發稀疏,臉上布滿皺紋,但一雙眼睛卻清澈如孩童,透著看透世事的智慧。
“太上長老!”玄青真人躬身行禮。
老者擺擺手,目光落在林野四人身上:“老朽青玄門第七代太上長老,道號‘觀星’。已經三百年沒離開這溶洞了。”
觀星真人走到石壁前,枯槁的手指在空中虛點。隨著他的動作,石壁上的星圖亮了起來,那些星辰刻痕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緩慢移動、重組。
“你們看。”觀星真人聲音低沉,“這是完整的星圖——或者說,是三千年前封印虛銀時留下的‘封印網絡’。七個主要節點,四十九個次要節點,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個修真界的大陣。寂滅之城是‘鎮眼’,落星湖是‘脈樞’,而青玄門所在的這片山脈……”
他手指停在星圖中央:“是‘陣心’。”
星圖上,代表青玄門的位置,散發出柔和的白光。以它為中心,無數光線延伸向四面八方,連接著各個節點。
“三千年來,封印網絡逐漸衰弱。”觀星真人嘆道,“有些節點的鎮物被不知情的修士取走,有些節點的封印被歲月侵蝕。直到百年前,老朽感應到寂滅之城的封印松動,便知大劫將至。但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姜萊忽然問道:“太上長老,那石棺中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觀星真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它不是生靈,也不是死物。它是‘虛銀’的具象化,是那種力量在漫長歲月中凝聚出的‘意識體’。你可以理解為……封印本身產生了異變,成為了需要被封印之物的守護者。”
“守護者?”林野不解。
“虛銀的力量本質是吞噬與同化,但經過三千年的封印,它與封印大陣產生了某種共生關系。”觀星真人解釋道,“石棺中的存在,既承載著虛銀的力量,也承載著封印的使命。它的‘星歸’,并非要毀滅此界,而是要……‘重啟’封印網絡。”
沈不歸瞪大眼睛:“重啟?像修復陣法那樣?”
“比那更復雜。”玄青真人接話,“根據祖師留下的記載,完整的封印網絡需要定期‘維護’,否則會逐漸失效。而維護的方式,就是收集所有星圖殘片——也就是鎮物碎片——在陣心處重新注入力量,激活整個網絡。”
“那它為什么攻擊我們?”陸清想起湖邊的慘狀,仍心有余悸。
觀星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因為在它簡單的意識里,任何攜帶鎮物碎片卻不知如何使用的存在,都是對封印網絡的威脅。它要回收碎片,完成重啟。至于過程中的犧牲……在它看來,只是必要的代價。”
溶洞內陷入沉默。
許久,林野開口:“所以,我們現在該怎么做?”
觀星真人與玄青真人對視一眼,玄青真人沉聲道:“兩個選擇。第一,幫助那東西收集所有星圖殘片,完成封印網絡的重啟。但這意味著我們要冒險進入其他封印節點,而且無法保證重啟過程中會發生什么——畢竟,虛銀的力量太危險。”
“第二呢?”姜萊問。
“第二,找到徹底消滅虛銀的方法。”觀星真人聲音更低,“但這幾乎不可能。上古時期,無數大能傾盡全力,也只能封印,無法消滅。三千年后的今天,修真界整體實力遠不如上古,更無可能。”
沈不歸撓頭:“這不就是選怎么死嗎?要么被那銀色的玩意兒弄死,要么被虛銀吞噬?”
“或許……有第三條路。”林野忽然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林野走到石壁前,指著星圖上那些尚未完全暗淡的光點:“既然封印網絡還能運轉,說明虛銀并未完全失控。如果我們能趕在那東西之前,收集到足夠的星圖殘片,由我們自己來重啟封印呢?”
觀星真人眼中精光一閃:“繼續說。”
“那東西需要殘片來完成重啟,是因為它本身是封印的一部分,必須遵循某種‘程序’。”林野分析道,“但我們不同。我們是活生生的修士,有智慧,能變通。如果我們能掌握重啟封印的方法,或許能以更安全、更可控的方式完成它,避免不必要的犧牲。”
“理論上可行。”觀星真人緩緩道,“但有兩個問題。第一,你們如何掌握重啟封印的方法?那些知識早已失傳,連老朽也只知皮毛。第二,時間。那東西已經回收了落星湖的殘片,它下一步肯定會去其他節點。以它的速度,最多三個月,就能收集到足以強行重啟的碎片數量。”
“三個月……”陸清喃喃。
“足夠了。”姜萊忽然開口,水鏡心蓮在她掌心緩緩旋轉,“心蓮記錄了石棺出現時的所有細節,包括那些銀色紋路的運轉規律。如果給我時間分析,或許能反推出部分封印原理。”
沈不歸也興奮起來:“我是機關陣法師,對陣法結構最敏感。如果能讓我研究這面星圖石壁,說不定能找到封印網絡的運行規律!”
林野看向兩位長輩:“掌門,太上長老,請允許我們一試。”
玄青真人沉吟良久,終于點頭:“此事關乎整個修真界的存亡,你們既有此心,便放手去做。宗門資源,任你們調用。但切記,安全第一。若有危險,立刻撤回。”
“弟子明白!”
觀星真人從懷中取出三枚玉簡:“這是老朽三百年來對星圖的研究心得,以及祖師留下的一些殘缺記載。雖不完整,但或許對你們有幫助。”
四人接過玉簡,鄭重行-->>禮。
接下來的日子,青玄門后山禁地成了四人的常駐之地。
姜萊在溶洞中布下一個靜室,水鏡心蓮懸于中央,日夜不停地解析從落星湖記錄下的銀色紋路數據。那些紋路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蘊含著某種深奧的天地至理,每一個轉折、每一個交點,都對應著封印網絡中的一個能量節點。
“我發現了!”第七天,姜萊沖出靜室,手中捧著一片由水光凝成的星圖,“銀色紋路的運轉規律,與天上星辰的運轉有關!你們看——”
她將水光星圖投射到石壁上,與原有的刻痕重疊。果然,大約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完美吻合。
“這意味著,封印網絡是以周天星斗為參照建立的。”姜萊興奮道,“如果我們能推算出三千年前封印建立時的星象,就能反推出網絡的全貌!”
沈不歸那邊也有進展。他在石壁前坐了七天七夜,身邊堆滿了演算的稿紙和臨時制作的模型。
“星圖石壁本身就是一個‘接口’!”沈不歸指著石壁上幾個不起眼的凹陷,“這些地方,原本應該鑲嵌著某種靈物,作為與整個封印網絡連接的樞紐。我檢查過了,凹陷的形狀和大小,正好與星圖殘片吻合!”